清晨四点五十分，诺丁学院大门前已经聚集了一群人。
二十几个学员穿着统一的野外装备，大多是中级班的学生，魂力在十到十五级之间，都是需要获取第一魂环的新晋魂师。工读生只有五个：唐三、小舞，还有三个娜儿叫不出名字的男孩。
她穿着深绿色的简易猎装，银发束成高马尾，站在队伍边缘。晨雾尚未散去，空气中带着凉意和泥土的潮湿气息。
“都到齐了吗？”李老师拿着一份名单清点人数。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猎魂导师——都是学院聘请的三十级以上魂尊，负责保护学员安全。更引人注目的是戴维斯，他穿着一身精致的白色猎装，腰间挂着镶宝石的短剑，身后跟着两个沉默的护卫，气息都在大魂师级别。
“赞助这次活动的戴维斯同学和他的护卫会随行。”李老师宣布，“所有人必须听从导师指挥，不得擅自离队。猎魂森林虽然只是圈养魂兽的保护区，但百年魂兽依然有致命危险。”
小舞站在娜儿身边，小声嘀咕：“那个戴维斯真能摆谱，还带护卫……唐三，你说他是不是来监视我们的？”
唐三正检查着自己的装备：一把普通短刀，几捆绳索，一包干粮和水囊。他闻言抬头看了戴维斯一眼，眼神平静：“也许。”
娜儿没有参与讨论，她的注意力被森林方向传来的气息吸引了。
猎魂森林位于诺丁城西北二十里，是天斗帝国官方圈养的魂兽保护区，专门供低级魂师获取第一、第二魂环。森林外围有高高的铁栅栏和守卫塔，内部魂兽最高不超过五百年修为。
但此刻，娜儿能感觉到森林深处传来异常的魂力波动——杂乱，躁动，带着恐惧和愤怒。
魂兽在不安。
队伍在晨光中出发。戴维斯的护卫准备了马车，但大部分学员只能步行。唐三和小舞走在队伍中间，娜儿刻意落在队尾，以便观察。
“娜儿同学。”李老师放慢脚步与她并行，“大师让我多关照你。第一次进入猎魂森林，紧张是正常的，但不用太害怕。”
“谢谢老师。”娜儿回应，目光却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离开城区，道路逐渐变成土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集。她能看见树梢间偶尔掠过的鸟类魂兽，大多是十年修为的飞羽雀或风铃鸟。这些小家伙感受到队伍中魂师的气息，都惊恐地飞远了。
“它们在害怕。”娜儿低声说。
“什么？”李老师没听清。
“没什么。”
走了一个时辰，猎魂森林的入口出现在眼前。高达十米的铁栅栏向两侧延伸，望不到尽头。门口有守卫塔，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在那里，见到队伍后，其中一个队长模样的人迎了上来。
“诺丁学院的？”队长核对着文件，“进去吧。规矩都清楚吧？只能在黄色标记区域活动，红色标记区严禁进入。每人限猎一只魂兽，魂环吸收必须在监督下进行。”
李老师点头应下。
栅栏门缓缓打开，森林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是一种混合的味道：腐叶、泥土、树木的清香，还有……魂兽特有的生命气息。对娜儿来说，这气息如此熟悉，让她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星斗大森林。
队伍踏入森林。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参天大树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阳光从叶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能见度只有几十米。
“分组行动。”猎魂导师之一，一个胡子拉碴的壮汉说，“我是陈导师，这位是刘导师。所有学员分成两组，我们各带一队。目标：寻找适合的第一魂环魂兽，年限控制在四百年以下。”
分组很快完成。唐三、小舞和大部分工读生分在陈导师那组，戴维斯和他的护卫自然跟着刘导师。娜儿被分到刘导师组——李老师似乎有意让她远离工读生区。
“娜儿同学，你跟着我。”戴维斯突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刘导师看了戴维斯一眼，没有反对。
娜儿沉默地走到戴维斯身边。两个护卫一左一右站在她两侧，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你好像不太喜欢说话。”戴维斯边走边说，目光打量着娜儿，“银发……很少见。听说你的武魂是星月独角兽？”
“嗯。”
“我在星罗皇室的藏书里见过记载。”戴维斯继续说，“上古祥瑞，能引动星辰之力。可惜，先天魂力只有三级，浪费了这么好的武魂。”
娜儿没有回应。
队伍在森林中缓慢前进。陈导师那组朝东边去了，刘导师这组则向西深入。沿途遇到几只十年魂兽：草叶兔、铁甲虫、风狍子……学员们兴奋地讨论着，但都被导师制止了——这些魂兽年限太低，不适合作为第一魂环。
戴维斯的护卫之一，一个瘦高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殿下，有情况。”
所有人警惕起来。
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窸窣声，接着，一只通体碧绿的蛇类魂兽缓缓游出。它大约三米长，鳞片在透过树叶的光线下泛着幽光，三角形的头部昂起，猩红的蛇信吞吐着。
“曼陀罗蛇！”刘导师低呼，“至少三百年修为！所有人后退！”
学员们惊慌后退，但戴维斯反而上前一步。
“三百年曼陀罗蛇，毒性猛烈，速度快。”他冷静地分析，“但蛇类魂兽的魂环很适合敏攻系魂师。刘导师，我要猎杀它。”
“戴维斯同学，你的魂力已经二十一级，需要的是第二魂环。”刘导师皱眉，“而且曼陀罗蛇太过危险……”
“我的护卫会处理。”戴维斯一挥手，“罗德，里奥，拿下它。”
两个护卫同时释放武魂。瘦高男子罗德的武魂是疾风狼，两黄一紫三个魂环亮起；另一个壮硕的护卫里奥则是铁甲熊，同样是三环魂尊。
两人配合默契，一左一右攻向曼陀罗蛇。
战斗在瞬间爆发。曼陀罗蛇速度快如闪电，毒液喷溅，所过之处草木枯萎。但两个魂尊经验丰富，罗德以速度牵制，里奥以力量压制，很快就在蛇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娜儿静静看着，心脏微微抽痛。
她能感觉到曼陀罗蛇的痛苦和恐惧。在魂兽的感知中，这两个人类魂师散发着冰冷的杀意，而周围那些年轻的人类，眼神里是好奇、兴奋，还有对魂环的渴望。
这就是猎魂。这就是魂师与魂兽的关系。
“要结束了。”戴维斯平静地说。
罗德抓住机会，第三魂技发动——“风狼撕咬！”他的双手化作狼爪，带着青色的风刃，狠狠撕向曼陀罗蛇的七寸。
鲜血飞溅。
曼陀罗蛇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最终软软倒下。一个深紫色的魂环从尸体上缓缓升起。
“漂亮！”有学员欢呼。
戴维斯走到蛇尸旁，却没有立刻吸收魂环，而是转头看向娜儿：“你觉得怎么样？”
娜儿深吸一口气：“很有效率。”
“只是效率？”戴维斯挑眉，“这是魂师成长的必经之路。魂兽生来就是为我们提供魂环的，这是自然法则。”
娜儿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然法则？不，这是神界制定的规则，是人类强加的解释。
但她什么也没说。
队伍继续前进。接下来一个小时，又遇到了几只适合的魂兽：一只四百年的鬼藤，被一个植物系武魂的学员猎杀；一只三百五十年的火焰雀，被一个火属性学员看中。
每一次猎杀，娜儿都能感受到魂兽临死的恐惧。那些微弱的精神波动像针一样刺着她的意识，银龙王的本源在心脏深处不安地躁动。
“主上……”敖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叹息，“您很难受吧。”
“这就是人类的日常。”娜儿在心中回应，“对他们来说，这只是获取力量的正常过程。”
“但您不同。您是我们的共主。”
所以更痛苦。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条小溪边休整。学员们分享着干粮，兴奋地讨论着上午的收获。戴维斯坐在一块干净的岩石上，护卫递上精致的食盒。
“娜儿同学，不过来吃点吗？”他招呼道。
娜儿摇头，走到溪边蹲下，捧起溪水洗脸。清凉的溪水让她稍微平静了一些。
“娜儿姐姐！”
小舞的声音从树林另一侧传来。陈导师那组的人也来到了溪边，显然两队在森林里转了一圈又相遇了。
小舞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们猎到魂兽了吗？我们这边还没找到适合唐三的呢！”
唐三跟在后面，身上沾了些泥土和草叶，但眼神依然清澈。
“还没。”娜儿说，“你们呢？”
“遇到几只，但都不适合蓝银草。”小舞叹气，“陈导师说要找植物系或者毒属性的魂兽，最好是藤蔓类……”
话音未落，唐三突然眼神一凝：“有东西靠近。”
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溪流上游的灌木丛剧烈晃动，接着，一只奇怪的魂兽冲了出来。它看起来像一株会移动的植物——粗壮的藤蔓构成身体，顶端开着一朵巨大的紫色花朵，花心处长着獠牙。
“食人花妖！”刘导师惊呼，“至少五百年修为！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黄色区域？”
食人花妖发现了人群，发出刺耳的嘶叫声，数条藤蔓如同触手般抽打过来。
“保护学员！”陈导师和刘导师同时释放武魂，都是三环魂尊。
但食人花妖的攻击极其狂暴，藤蔓上分泌着腐蚀性黏液，所过之处岩石都被融化。两个导师竟然一时被压制了。
“罗德，里奥，帮忙。”戴维斯下令。
两个护卫加入战团，四个魂尊围攻食人花妖，才勉强稳住局势。
学员们惊慌后退，娜儿拉着小舞和唐三躲到一块巨石后。
“这东西不对劲。”唐三盯着食人花妖，“它的状态很狂躁，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娜儿也感觉到了。食人花妖的精神波动混乱不堪，充满了痛苦和疯狂，完全不像是正常魂兽的状态。
就在这时，食人花妖突然放弃与魂尊们的缠斗，猛地转向学员聚集的方向。它顶端的花朵张开，喷出一团紫色的毒雾，同时三条藤蔓如标枪般射向三个学员。
“小心！”
距离最近的三个学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千钧一发之际，唐三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侧面，双手连甩，数道寒光射出——那是他自制的袖箭。箭矢精准地射在藤蔓的关节处，虽然没有造成伤害，但成功让藤蔓偏转了方向。
毒雾弥漫开来。
“闭气！”唐三大喊，同时冲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学员，将其扑倒在地。
小舞也动了。她的速度极快，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学员身边，一脚踢开射来的藤蔓。但第三条藤蔓的目标是——娜儿。
娜儿站在原地，看着藤蔓在眼前迅速放大。
她可以轻易躲开，甚至可以用银龙王的力量瞬间摧毁这株食人花妖。但她不能暴露。
就在藤蔓即将刺中她的瞬间，一道金色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戴维斯。
他的武魂释放——那是一头威风凛凛的白虎，两黄一紫三个魂环在周身律动。第三魂环亮起：“白虎金刚变！”
他的身体肌肉膨胀，皮肤泛起金属光泽，双手化作虎爪，狠狠抓住了刺来的藤蔓。
嗤啦——
藤蔓上的腐蚀黏液灼烧着他的手掌，发出刺鼻的气味，但戴维斯面不改色，猛地用力，将藤蔓硬生生扯断。
食人花妖发出痛苦的嘶鸣。
“殿下！”罗德和里奥想要回援。
“不用管我，解决它！”戴维斯喝道。
四个魂尊全力爆发，终于将食人花妖重创。它拖着残破的身体想要逃跑，但被刘导师的第三魂技“风刃绞杀”彻底终结。
一个深紫色的魂环升起，比曼陀罗蛇的还要浓郁。
战斗结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戴维斯收回武魂，看向自己的手掌——上面被腐蚀出几道焦黑的伤痕，深可见骨。
“殿下，您的伤……”罗德急忙拿出伤药。
“小伤。”戴维斯不在意地说，目光却转向娜儿，“你没事吧？”
娜儿看着他的伤口，沉默片刻：“谢谢。”
“你是我的组员，保护你是应该的。”戴维斯让护卫简单包扎了伤口，“不过你刚才为什么不躲？吓傻了？”
娜儿没有解释。
陈导师走过来，脸色凝重：“这食人花妖的状态不对。猎魂森林的魂兽都是圈养的，性格相对温顺，很少主动攻击人类。而且它明显狂化了，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
刘导师检查着食人花妖的尸体：“你们看，它根部有伤痕……是被其他魂兽攻击过？不对，这伤口整齐，像是利器造成的。”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来。
森林里，还有其他人？
“今天的实践课提前结束。”李老师做出决定，“所有人立刻返回入口处，我们需要向守卫报告情况。”
队伍匆匆集结，准备撤离。
但就在这时，唐三突然开口：“老师，我能……再留一会儿吗？”
“什么？”陈导师皱眉，“唐三，现在森林里可能有危险，你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可是，”唐三指向溪流对岸的树林，“我刚才注意到那里有魂力波动，很微弱，但给我的感觉很特别。可能是适合我的魂兽。”
小舞也说：“是啊老师，唐三好不容易才感觉到适合的魂兽，错过了可能就找不到了。”
李老师犹豫了。按照规矩，确实应该立即撤离。但魂师寻找适合的魂环本就是机缘，错过这次，下次未必能遇到合适的。
“这样吧。”戴维斯突然说，“我带两个护卫陪唐三同学去查看。其他人先返回入口。如果确实有适合的魂兽，我们猎杀后立刻跟上。如果情况不对，我们也会立刻撤退。”
“这……”李老师看向陈导师和刘导师。
两位导师交换了眼神，最终点头：“只能这样了。戴维斯同学，你们最多停留半小时，无论有没有找到，都必须返回。”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