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帝离开后的营地，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风刮过冰面的嘶鸣，和篝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娜儿身上。
最后还是戴沐白打破了沉默：“所以……银龙王，魂兽共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愤怒。
娜儿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瞳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是。”
一个字，却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马红俊张大了嘴：“我的妈呀……魂兽共主？那岂不是比帝天还厉害？”
“理论上是的。”奥斯卡难得严肃，“银龙王是龙神的一半，是所有魂兽的君主。不过……”他看向娜儿，“你怎么会在人类世界？还在史莱克上学？”
娜儿深吸一口气，知道今天必须说清楚了。她从进入史莱克开始讲起，省略了穿越和龙族传承的部分，只说自己苏醒后化形进入人类世界，想要寻找魂兽与人类共存的道路。
“……星斗大森林的凶兽们不认同我的做法，所以我离开了。”她最后说，“在史莱克，我找到了伙伴，也看到了希望。人类和魂兽，也许真的能找到和平相处的办法。”
“所以雪帝说要你留下来，是什么意思？”小舞问，“她要你回归魂兽阵营？”
“不只是回归。”娜儿摇头，“她要我以银龙王的身份，统御极北之地的魂兽，与星斗大森林的帝天形成南北对峙。然后……向人类宣战。”
“宣战？”宁荣荣惊呼，“那会死多少人！”
“所以我不可能答应。”娜儿坚定地说，“我来人类世界，不是为了挑起战争，是为了避免战争。”
唐三沉默了很久，突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办？雪帝给了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你拒绝，她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娜儿诚实地说，“但以雪帝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我。她可能强行把我留下，或者……更糟。”
“那我们连夜离开？”朱竹清提议。
“走不了。”大师摇头，“雪帝是极北之主，在这片冰原上，我们逃不出她的感知范围。而且……我们的物资不够了，必须在这里补充。”
弗兰德和赵无极从营地边缘走回来，脸色凝重。
“周围被封锁了。”弗兰德说，“冰面下有魂兽巡逻，天空有冰鸟监视。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赵无极一拳砸在冰面上：“该死！那个雪帝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让娜儿做出选择。”大师分析，“留在极北之地，统领魂兽；或者离开，但会失去她的庇护。而失去庇护的银龙王，在人类世界会面临无穷无尽的追杀。”
所有人都看向娜儿。
娜儿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看着远方朦胧的冰峰。夜色中的极北之地寂静而美丽，但也残酷而危险。她想起星斗大森林的帝天，想起那些期待她带领魂兽走向复兴的眼神。
但她更想起在史莱克的时光：和唐三、小舞一起训练，和戴沐白并肩作战，宁荣荣的七宝琉璃塔光芒，奥斯卡的香肠，马红俊的笑话，朱竹清的沉默守护……
“我不会留下来。”她转身，看着伙伴们，“我的路在人类世界，在史莱克。如果雪帝要强行留下我，那就战斗。如果她要追杀我，那就让她来。”
语气平静，但其中的决心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戴沐白笑了：“这才是我认识的娜儿。管她什么雪帝冰帝，想动我们史莱克的人，先问问我的白虎答不答应！”
“还有我的邪火凤凰！”马红俊跳起来。
“蓝银草随时待命。”唐三说。
小舞抱住娜儿的手臂：“娜儿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宁荣荣、朱竹清、奥斯卡也纷纷表态。弗兰德和赵无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慰——这些孩子，真的长大了。
大师推了推眼镜：“既然决定了，那就制定计划。三天时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娜儿，你不是需要第二魂环吗？极北之地有适合的魂兽，我们可以利用这三天寻找。”
“雪帝会允许吗？”奥斯卡问。
“她只说给娜儿三天时间考虑，没说限制我们的行动。”大师说，“而且，获取魂环提升实力，对接下来的战斗有帮助。”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第二天一早，九人分成三组，在冰原上寻找适合的魂兽。娜儿需要的是冰属性魂兽，年限在一千年左右，最好是龙类或独角兽类——这样才能匹配她“星月独角兽”的伪装武魂。
戴沐白、朱竹清、马红俊一组；唐三、小舞、宁荣荣一组；娜儿、奥斯卡、赵无极一组。弗兰德和大师留守营地，负责接应和警戒。
娜儿这组朝着北方前进。极北之地的白天很短，阳光惨白地照在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温度低得可怕，即使有奥斯卡的抗寒香肠，呼出的气还是会瞬间结冰。
“这鬼地方……”奥斯卡搓着手，“连魂兽都不愿意出来活动吧？”
“有的。”赵无极警惕地环顾四周，“只是都藏在冰层下面。小心点，极北之地的魂兽很擅长偷袭。”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冰柱林。那是无数巨大的冰柱矗立在冰面上，形成一片迷宫般的区域。冰柱表面光滑如镜，映出扭曲的人影。
“这里魂力波动很强。”娜儿停下脚步，“可能有千年魂兽。”
话音刚落，一根冰柱后面闪出一个白色的影子。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狼，身长三米，肩高达到成年人的胸口，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左眼冰蓝，右眼火红。
“冰火魔狼！”赵无极惊呼，“这种魂兽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冰火魔狼盯着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它身上散发出的魂力波动显示，这至少是一千五百年的魂兽，而且同时拥有冰火两种属性——这在魂兽中是极其罕见的。
“适合我吗？”娜儿问。
“太适合了！”奥斯卡兴奋地说，“冰火双属性，正好对应你的……呃，特殊体质。而且年限也合适。不过这家伙不好对付，冰火双属性意味着它能使用两种完全相反的魂技。”
冰火魔狼显然听懂了他们的对话，眼中闪过愤怒的光芒。它后腿一蹬，化作一道白影扑向娜儿，左爪带着寒气，右爪带着火焰——冰火双爪同时袭来。
娜儿开启“星月守护”，银光护盾挡住攻击。但冰火两种能量在护盾上冲突，产生剧烈的爆炸，护盾表面瞬间布满裂痕。
“好强的攻击力！”赵无极释放武魂，大力金刚熊的虚影浮现，“奥斯卡，辅助！”
“收到！”奥斯卡扔出几根增幅香肠。
赵无极冲上去，第三魂技“重力增强”发动，冰火魔狼的动作顿时迟缓。他趁机一拳轰在狼腰上，冰火魔狼惨叫一声，翻滚出去。
但狼性凶悍，受伤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仰天长啸，冰火两种能量在口中凝聚，形成一个冰火交融的光球。
“是它的天赋魂技‘冰火吐息’！”赵无极脸色一变，“娜儿，躲开！”
但娜儿没有躲。她看着那个光球，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冰与火，两种相克的力量，却能在冰火魔狼体内和谐共存。这或许……就是她需要的。
“赵老师，让我来。”她走上前，双手在胸前结印。这不是星月独角兽的魂技，而是她根据龙魂三变自创的招式——将银龙王本源中的光暗之力，模拟成冰火。
银光在她掌心凝聚，一半化作寒冰，一半化作火焰。两种能量开始旋转、融合，形成一个金银双色的旋涡。
冰火魔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惊疑。但它还是喷出了光球。
两个能量球在空中相撞。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金银旋涡像一张大嘴，将冰火光球吞了进去，然后开始消化、吸收。旋涡的颜色从金银变成冰蓝与火红交织，最后完全平静下来，缩回娜儿体内。
冰火魔狼愣住了。它最强的天赋魂技，就这么被吸收了？
“就是现在！”娜儿抓住机会，银光化作锁链，缠向冰火魔狼。这不是要杀它，而是要制服。
但冰火魔狼毕竟是千年魂兽，挣扎着想要挣脱。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够了。”
雪帝从冰柱后走出。她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裙，赤足站在冰面上，却丝毫不觉得冷。冰火魔狼看到她，立刻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参见雪帝陛下……”
“退下吧。”雪帝挥挥手。冰火魔狼如蒙大赦，夹着尾巴逃走了。
雪帝看向娜儿：“你在吸收冰火本源？有趣。银龙王的本源确实是全属性，但如此精确地操控相克之力……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天赋。”
“前辈过奖。”娜儿保持警惕。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雪帝说，“相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更好的选择——冰火魔狼虽然不错，但配不上你的血脉。我知道一个地方，有更适合你的魂兽。”
“哪里？”
“冰宫深处。”雪帝指向北方，“那里沉眠着一头上古冰龙，虽然只是亚龙种，但拥有一丝真龙血脉。它的魂环，才能真正激发你的潜力。”
娜儿心中一凛。冰宫，那是雪帝的居所，也是极北之地的核心。进去容易，出来难。
“条件是什么？”
“聪明。”雪帝笑了，“条件很简单：接受我的考验。如果你能通过，我不但让你获取冰龙的魂环，还会送你一缕极致之冰的本源——正好可以解决那个小凤凰的邪火问题。”
她看向奥斯卡和赵无极：“你们可以回去报信。娜儿，你一个人跟我来。”
“不行！”赵无极反对，“谁知道你会不会……”
“如果我想对她不利，现在就可以动手。”雪帝打断他，“何必这么麻烦？”
娜儿沉默片刻，点头：“好，我跟你去。”
“娜儿！”奥斯卡急道。
“没事。”娜儿安慰他，“雪帝前辈真要杀我，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既然她提出考验，就说明还有转机。你们回去告诉大师他们，等我三天。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
“我们就杀进冰宫！”赵无极咬牙。
雪帝不置可否，只是转身：“跟上。”
娜儿跟在雪帝身后，两人在冰柱林中穿行。雪帝的步伐很轻盈，赤足踩在冰面上，却不留下脚印。她所过之处，冰面自动铺成道路，风雪为之让路。
这就是极北之主的威能。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冰宫。那完全是由寒冰雕琢而成的建筑，高耸入云，宫殿表面流淌着七彩的极光。宫门是两扇高达十米的冰门，门上雕刻着各种冰雪魂兽的图案。
“欢迎来到我的宫殿。”雪帝推开冰门。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殿堂，四壁镶嵌着发光的冰晶，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殿堂中央有一座冰雕王座，王座后面是一幅巨大的壁画——画的是龙族翱翔于天空的景象。
“你认识这幅画吗？”雪帝问。
娜儿走到壁画前，仔细观看。画中的龙族形态各异，有火龙、冰龙、风龙、雷龙……而在所有龙的中央，是一条巨大的银龙，它的鳞片折射出星辰般的光芒。
“这是……龙神麾下的龙族大军？”
“是的。”雪帝的声音带着怀念，“当年我还只是一只十万年的冰天雪女，有幸见过龙神陛下出征的盛况。那是何等的威严，何等的辉煌……”
她走到王座前坐下：“但神界之战后，龙族几乎灭绝。黑龙王敖冥带着残部逃到极北之地，建立了这座冰宫。后来他陨落了，冰宫由我继承。”
“敖冥……”娜儿想起敖广提过的名字，“他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雪帝说，“他临死前托付我，如果有一天银龙王重现，一定要保护好她。但我没想到，你会选择站在人类那边。”
“我不是站在人类那边。”娜儿转身看着雪帝，“我是站在和平那边。魂兽和人类的战争持续了太久，死了太多生灵。我想找到第三条路。”
“第三条路……”雪帝笑了，“年轻真好，还有梦想。但现实是残酷的，孩子。人类不会因为你的善意就停止猎杀魂兽，魂兽也不会因为你的劝说就放下仇恨。”
“总要有人尝试。”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留下来？”
娜儿摇头：“我的伙伴在等我，我的路在人类世界。”
雪帝沉默了很久。殿堂里只有冰晶发出的细微嗡鸣。
“好吧。”她最终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但考验还是要进行——如果你通不过，说明你没有资格走自己选择的路。”
她站起身，走到殿堂后方的一扇小门前：“冰龙就在里面。它是敖冥的坐骑，陨落后龙魂不散，一直守护着冰宫。你要做的，是得到它的认可。”
“怎么得到？”
“进去就知道了。”雪帝推开门，“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失败的话，龙魂会吞噬你的灵魂。”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冰阶，深不见底。寒气从下方涌上来，比外面的温度还要低几十度。
娜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
冰阶很长，她走了大约一百级，来到一个巨大的冰窟。冰窟中央，盘踞着一具巨大的龙骨——那是一条冰龙的遗骸，身长超过五十米，即使已经死去万年，依然散发着恐怖的龙威。
在龙骨的心脏位置，悬浮着一团蓝色的光芒。那就是冰龙的龙魂。
娜儿走近，龙魂突然震动，发出低沉的声音：“银龙王的气息……但很弱小。你是来获取我的魂环的？”
“是的。”娜儿说，“我需要变强，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也为了寻找和平的道路。”
“和平？”龙魂笑了，笑声中满是嘲讽，“龙神陛下当年也想和平，结果呢？被神界背叛，被人类屠杀。你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做到？”
“凭我相信。”娜儿坚定地说，“相信仇恨可以化解，相信和平可以实现。也许这条路很难，也许我会失败，但至至少我尝试过。”
龙魂沉默了。蓝色光芒缓缓流转，像是在审视她。
良久，它说：“银龙王，你身上有股特别的气息……不完全是龙族，还有人类的特质。你化形了？”
“是。”
“难怪。”龙魂说，“但你知道吗？化形意味着你放弃了龙族的骄傲，放弃了与生俱来的力量。值得吗？”
“值得。”娜儿毫不犹豫，“力量不是为了高高在上，而是为了保护。我在人类世界学到了这一点。”
冰窟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寒气在流动。
突然，龙魂的光芒大盛，化作一个蓝色的虚影——那是一个穿着冰甲的老者，面容威严，眼神却带着慈祥。
“我是冰龙寒霜，敖冥陛下的坐骑。”老者说，“我已经观察你很久了，从你进入极北之地开始。你的言行，你的选择，我都看在眼里。”
他走到娜儿面前：“你确实和以前的银龙王不同。龙神陛下强大但固执，最终导致了龙族的灾难。而你……虽然弱小，但有着龙族早已失去的东西——希望。”
“所以您愿意……”
“我愿意把魂环给你。”寒霜说，“但不是因为你是银龙王，而是因为你的心。孩子，记住今天的承诺，不要变成你讨厌的那种人。”
蓝色光芒涌入娜儿体内。没有痛苦，只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能量，在经脉中流淌、融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魂力在暴涨，二十一级、二十二级、二十三级……一直涨到三十级才停下。
同时，一个新的魂环在脚下凝聚——深蓝色的，边缘流转着银色的纹路，散发着冰寒而纯净的气息。
第二魂技的信息涌入脑海：冰龙之佑——召唤冰龙虚影守护目标，提升防御力并反弹部分伤害。持续时间和效果随魂力提升而增强。
“谢谢前辈。”娜儿真诚地说。
寒霜的虚影开始变淡：“我的使命完成了。孩子，前路艰难，但你不是一个人。雪帝那边……我会帮你说话的。”
说完，他彻底消散。冰窟中的龙骨也化作粉末，只留下一颗蓝色的晶核——那是冰龙的本源结晶。
娜儿捡起晶核，走出冰窟。雪帝还在门口等着，看到娜儿脚下的深蓝色魂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得到了寒霜的认可？”
“是。”
雪帝沉默片刻，最终叹了口气：“既然寒霜选择了你，那我也不阻拦了。极致之冰的本源，我会给你。但有一个条件——”
她盯着娜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路走不通，极北之地永远欢迎你。不是作为下属，而是作为……朋友。”
娜儿怔住了。她没想到雪帝会这么说。
“朋友？”
“很奇怪吗？”雪帝难得露出笑容，“魂兽活得太久，朋友就太少了。寒霜走了，我又少了一个说话的人。你虽然年轻，但很有意思。所以，答应我，活着回来看看。”
娜儿郑重地点头：“我答应。”
两人回到冰宫殿堂。雪帝从王座下取出一个冰盒，打开后里面是一缕跳动的蓝色火焰——那就是极致之冰的本源。
“拿去吧。使用方法很简单，让那个小凤凰直接吸收就行。不过会很痛苦，需要有人护法。”
娜儿接过冰盒：“谢谢前辈。”
“不用谢。”雪帝挥挥手，“走吧，你的伙伴们该等急了。记住，极北之地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娜儿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冰宫时，天色已近黄昏。远处的营地亮着篝火，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焦急地张望。
娜儿加快脚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回来了，带着第二魂环，带着极致之冰，也带着……新的希望。
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此刻，她知道自己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而在冰宫的最高处，雪帝站在窗边，看着娜儿远去的背影，轻声自语：“寒霜，你的选择是对的吗？那个孩子，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风吹过，没有回答。
但雪帝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期待的光芒。
也许，真的会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