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之地的风雪，从未停歇。
古月娜站在冰峰之巅，银白色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银色的长发被风吹散，在风雪中飘扬，像一面银色的旗帜。她的脸色苍白如雪，紫色的眼眸望着远方那片苍茫的冰原。帝天就死在那里，死在距离这座城市千里之外的战场上。他的身体化为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风中，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但她还是来了，来到他生活了三十七万年的地方，来和他告别。
唐舞麟站在她身后，一身深蓝色的斗篷，金色的眼眸平静而坚定。他看着她孤独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从帝天死后，她一直没有哭。至少，没有在他面前哭。他知道她不想让他担心，知道她想坚强，知道她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哭——活着的人，没资格哭。但他也知道，她需要哭。
“古月。”他轻声说，“这里风大。”
古月娜摇摇头。“不碍事。”
她蹲下身，将手按在冰面上。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渗入冰层深处。她在感知，感知帝天最后留下的痕迹。那些金色的光点早已消散，但她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气息。那气息来自冰层深处，来自极北之地最古老的地层，来自三十七万年前，帝天诞生的地方。
古月娜的瞳孔猛然收缩。她站起身，银光一闪，消失在原地。唐舞麟追上去，金色的光芒在他身上绽放，紧随其后。
冰层深处，有一处洞穴。那是帝天诞生的地方，是他度过幼年期的巢穴。洞穴不大，只有一间屋子那么大，但洞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是龙族的文字，记录着帝天一生的轨迹。古月娜站在洞穴中央，看着那些符文，眼泪终于落下。
“他在这里出生。”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刚孵出来的时候，只有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尺寸。“他母亲死得早，是我把他养大的。”
唐舞麟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那时候我还不是魂兽共主，只是一条刚成年的银龙。”古月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很调皮，总是不听话。有一次偷吃了冰熊王的蜂蜜，被追了三天三夜。我去救他的时候，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但他还在笑，说，‘主上，蜂蜜可甜了，我给你留了一点。’”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那是他第一次叫我主上。”
她走到洞穴最深处，那里有一块凸起的冰台。冰台上放着一枚金色的珠子，有拳头那么大，散发着温暖的光芒。那是帝天最后留下的东西。龙神之种。
古月娜伸出手，轻轻捧起那枚珠子。金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流转，温暖而柔和。她感觉到了帝天的气息，感觉到他的意志，感觉到他的——希望。
“这是他临死前凝结的。”她的声音在颤抖，“毕生修为，三十七万年的积累，全部浓缩在这颗种子里。种下去，也许一万年后，它会发芽。也许十万年后，它会成长为新的兽神。也许永远都不会。”她看着那枚金色的珠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但他还是留下了。因为他希望，有一天，能再见到我们。”
唐舞麟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种下去。”
古月娜抬起头，看着他。“种在哪儿？”
唐舞麟想了想。“种在他最喜欢的地方。”
古月娜愣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帝天最喜欢的地方——不是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区，不是极北之地的冰峰，而是一片开满野花的山谷。那是他小时候，她带他去过的地方。山谷里有溪水流淌，有蝴蝶飞舞，有阳光洒在草地上。他在那里学会了飞翔，第一次从悬崖上跳下去，摔得鼻青脸肿，但他在笑。
“走吧。”古月娜说，“我带你去。”
两人离开洞穴，穿过风雪，来到那片山谷。它还在，和三十七万年前一样，溪水依旧流淌，蝴蝶依旧飞舞，阳光依旧洒在草地上。只是帝天不在了。
古月娜蹲在草地中央，用手挖开泥土。她的手指被冻得通红，但她没有停。唐舞麟蹲在她身边，帮她一起挖。两人挖了很久，直到挖出一个刚好能放下那颗种子的坑。古月娜将龙神之种放进去，轻轻盖上泥土。然后，她站起身，看着那个小小的土堆。
“帝天。”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草地，“谢谢你。三十七万年，辛苦你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泥土上。“你终于可以休息了。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我们都在这里等你。”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出最后几个字：“谢谢你，我的朋友。”
风吹过山谷，溪水依旧流淌，蝴蝶依旧飞舞。阳光洒在那片草地上，洒在那个小小的土堆上。土堆中，有金色的光芒在闪烁，很微弱，但很温暖。那是帝天的光芒，是他留下的希望。
唐舞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他会回来的。”
古月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舍不得你。”唐舞麟说，“三十七万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以后也不会。”
古月娜看着他，眼泪又落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温柔。“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唐舞麟嘿嘿笑了两声。“跟你学的。”
古月娜摇摇头。“我可没教你。”
“那就是跟你待久了，被传染了。”
古月娜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傻瓜。”
两人并肩站在山谷中，望着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远处，极北之地的风雪依旧呼啸，但这里，很安静。
傍晚，夕阳西下，将整片山谷染成金红色。古月娜和唐舞麟还站在那里，望着那片开满野花的草地。金色的光芒从土堆中透出来，很微弱，但很温暖。
“古月。”唐舞麟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万年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古月娜想了想。“也许还是那么调皮。也许还是那么不听话。也许还是会偷吃冰熊王的蜂蜜。”
唐舞麟笑了。“那我们要等他吗？”
古月娜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等。一万年，十万年，都等。”
唐舞麟点点头。“那我陪你。”
古月娜看着他，眼眶又红了。“你也是傻瓜。”
唐舞麟嘿嘿笑了两声。“跟你学的。”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远处，极北之地的风雪依旧呼啸，但这里，很安静。安静得像帝天小时候，第一次在这里学会飞翔。他摔得鼻青脸肿，但他在笑。“主上，你看，我会飞了！”
古月娜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荡着他的声音。她笑了。“嗯，看到了。飞得很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