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
《人兽和平共处初步协议》签订后的第一百八十天，阳光照在史莱克城的每一片瓦片上，将整座城市染成温暖的金色。城墙上的裂缝已经被修复，废墟中长出了新草，海神湖畔的垂柳抽出新芽，嫩绿的枝条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在恢复，一切都在变好。
平等契约已经从最初的近百个案例推广到了上千个。传灵塔总部的议事厅里，保守派的声音越来越小，改革派的声音越来越大。三长老已经很久没有公开露面了，据说他在闭关，也有人说他去了乡下，再也没有回来。大长老倒是还经常出现在议事厅里，但他不再反对平等契约，反而成了最积极的推动者之一。人总是会变的，有些是因为看到了希望，有些是因为不再有选择的余地。
魂兽保护区已经正式划定。星斗大森林、极北之地、深海海域，以及另外七处魂兽聚集地，被永久性地保护起来。联邦政府的巡逻队日夜值守，任何胆敢闯入猎杀魂兽的人，都将面临最严厉的制裁。刚开始还有人不信邪，偷偷潜入保护区，但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不是被魂兽杀了，是被联邦政府抓了，关进了监狱。几个月下来，敢冒险的人越来越少，保护区的边界也越来越安静。
人兽联合委员会已经召开了三次会议。古月娜代表魂兽一方，联邦政府代表人类一方，共同监督协议的落实情况。第一次会议吵得不可开交，第二次会议开始有人愿意倾听对方的声音，第三次会议已经能在多数问题上达成共识。碧姬每次都会出席，坐在古月娜身后，安静地记录着每一个字。金毛熊王也来过一次，但它听不懂人类的那些弯弯绕绕，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鼾声如雷。
一切都在变好，但古月娜知道，真正的敌人还没有来。
史莱克城外，那片小湖边。天还没亮，古月娜就已经站在湖边了。她今天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衣，银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红润，半年的休养让她的伤势彻底痊愈，银色的鳞片重新长了出来，在皮肤下隐隐发光。她的眼睛很亮，紫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天边那一抹即将升起的朝霞。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来了？”
唐舞麟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两杯热茶。“嗯。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古月娜接过茶杯，捧在手心。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暖洋洋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是桂花茶，她喜欢的味道。“你起这么早，就是为了泡茶？”
唐舞麟嘿嘿笑了两声。“顺便看看日出。”
古月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顺便？”
唐舞麟的脸微微一红。“好吧，专门。”
两人并肩站在湖边，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霞光。这是他们半年来的习惯——每天清晨，在这里看日出。不管刮风下雨，不管严寒酷暑，从来没有间断过。有时候他们说话，有时候不说话。有时候她靠在他肩上，有时候他握着她的手。但不管怎样，他们都会在这里，一起看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一起迎接新的一天。
天边的霞光越来越亮，从浅红变成深红，从深红变成金黄。然后，太阳露出了一角，像一颗金色的珠子，缓缓升起。光芒洒在湖面上，将整片湖水染成金红色。远处的史莱克城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城墙上的旗帜在微风中飘扬。
古月娜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轻声说：“真美。”
唐舞麟看着她，轻声说：“嗯，真美。”
古月娜转过头，发现他在看自己，脸微微一红。“你看我干什么？看日出。”
唐舞麟笑了。“日出没有你美。”
古月娜的脸更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唐舞麟想了想。“可能是跟你学的。”
“我可没教你。”
“那就是跟你待久了，被传染了。”
古月娜看着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傻瓜。”
唐舞麟嘿嘿笑了两声。两人继续看日出，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挂在天空中，像一颗巨大的金色宝石。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看完日出，两人沿着湖边散步。晨风吹过，带来湖水的清凉和花的香气。古月娜走得很慢，唐舞麟也走得很慢。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古月。”唐舞麟忽然开口。
“嗯？”
“今天去星斗大森林吗？”
古月娜点点头。“碧姬说有几只幼年魂兽需要安置。你去吗？”
唐舞麟毫不犹豫地回答：“去。”
古月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不用修炼？”
唐舞麟摇摇头。“陪你更重要。”
古月娜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星斗大森林，核心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那是魂兽特有的气息。几只幼年魂兽在草地上打闹，有独角鹿，有月光狐，还有一只胖乎乎的熊崽。它们的父母有的在保护区里，有的已经死了——死在圣灵教手里，死在深渊先锋手里，死在那一夜的战场上。
古月娜蹲在一只月光狐幼崽面前，伸出手，轻轻抚摸它的头。那只小狐狸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呜咽声。唐舞麟蹲在她身边，看着那只小狐狸，忽然笑了。
“笑什么？”古月娜问。
唐舞麟指了指那只小狐狸。“它好像你。”
古月娜愣了一下。“哪里像？”
“眼睛。”唐舞麟说，“紫色的。”
古月娜看着那只小狐狸的眼睛，确实是紫色的，和她的一样。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它像你。”
唐舞麟也愣了一下。“哪里像？”
“傻。”
唐舞麟无语。小狐狸歪着头，看着这两个人类，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它感觉到，他们的气息很温暖。它蹭了蹭古月娜的手，然后转身跑开了。
两人站起身，看着那些幼年魂兽在草地上嬉戏。阳光洒在它们身上，给每一只都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它们还小，不知道什么是仇恨，不知道什么是恐惧，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它们只知道跑，只知道跳，只知道在阳光下打滚。
古月娜看着它们，轻声说：“这就是我想保护的东西。”
唐舞麟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那些活了十万年的老家伙，”古月娜说，“是它们。是这些刚出生的小家伙。它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它们只是想活着，想晒太阳，想和同伴玩耍。它们不应该被猎杀，不应该被恐惧，不应该知道什么是仇恨。”
她转过头，看着他。“帝天也是为了它们。他活了三十七万年，见过太多死亡。他不想让这些小东西也经历那些。”
唐舞麟点点头。“他会看到的。”
古月娜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你心里。”唐舞麟说，“你活着，他就活着。你守护它们，他也在守护它们。”
古月娜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她只是看着那些幼年魂兽，嘴角微微上扬。“嗯。”
傍晚，夕阳西下。两人坐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方的落日。天边的云彩被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几只幼年魂兽已经回家了，草地上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古月。”唐舞麟忽然开口。
“嗯？”
“这半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古月娜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映出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藏着星星。
“我也是。”她轻声说。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
但他们都清楚，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深渊位面还在。那道裂缝还在扩大。三个月前，古月娜去极北之地检查过一次，裂缝比之前又大了几分。深渊仆从的渗透速度在加快，第一批大规模入侵，也许用不了三个月了。
“古月。”唐舞麟忽然开口。
“嗯？”
“深渊来了，我们一起面对。”
古月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点点头。“一起。”
太阳终于落下，夜幕降临，星星开始在天空中闪烁。两人还坐在石头上，望着那片星空。远处，星斗大森林的深处，传来魂兽的鸣叫，那是它们在呼唤同伴回家。新的一天，就要结束了。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他们还会在湖边看日出，还会来森林里看幼年魂兽，还会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的日子。直到深渊来的那一天。
夜深了，两人还坐在星斗大森林边缘的那块大石头上。古月娜靠在唐舞麟肩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唐舞麟握着她的手，望着远处的森林。
“唐舞麟。”她轻声说。
“嗯？”
“如果有一天，深渊来了，我……”
“没有如果。”唐舞麟打断她，“我们一起。”
古月娜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脸很清晰，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晰。她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好。一起。”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远处，星斗大森林的深处，帝天的那颗龙神之种正在泥土中沉睡。也许一万年后，它会发芽。也许十万年后，它会成长为新的兽神。也许永远都不会。但至少，有个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