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谁说的?”
林清浅没有先接记录,只看向纸页下方的来电单位。
“北江驻地保卫部门,电话经过县公安转接,接线人和转接时间都在上面。”
沈开锋用手指点住末尾编号。
“他们调阅了霍骁近期谈话记录,地方协查送到以前,他仍认定妻子难产身亡,孩子没有存活记录。”
“他有没有申请来青河县?”
“没有,保卫部门尚未告诉他来函人身份,只通知他配合核对旧档案。”
“军区近期有没有派人接家属?”
“没有。”
林清浅这才接过电话记录。
“也就是说,途中若有人自称霍骁战友,或者说奉命接我和孩子,都可以先按假身份处理。”
“先核验,别当场拆穿。”
沈开锋把另一张纸塞进安全证明封套。
“到临江站找公安方启明,他会送你进候车区,北江方向的情况也已经转给他。”
“旧收据呢?”
“正本带回县里封存,抄件下午送到临江站,你上车前能拿到便带走,赶不上也不等。”
汽车司机催了一声,沈开锋退下踏板。
“林清浅,路上只认铁路公安和地方公安的正式核验,军装不算接人手续。”
“真身份经得起核验,假热心最怕多问一句。”
车门重新关上,安安把小布包往怀里收紧。
“娘,爹真不知道俺也去活着?”
“军区电话能确认的是,他到现在没有得到你们存活的正式消息。”
“俺也去站到他跟前,他会信吗?”
“先让他看人,再看材料,他信不信都不能改掉出生记录。”
昭昭靠在右侧车窗边,听了半天才问。
“爹也不知道俺也去耳朵生病?”
“不知道。”
“那俺也去自己告诉他。”
“可以,你先告诉他站在右边说话。”
汽车进临江市时,车厢里挤进来的人多了,林清浅把两个孩子都拢到腿边。
安安负责牵妹妹,昭昭抱着铁盒,谁靠近包袱,她便用手背碰一下母亲的胳膊。
到了临江站出口,一个戴公安帽的男人站在验票栏旁,手里拿着沈开锋转来的电话记录抄件。
他没有直接喊名字,只亮出证件。
“青河县来的旅客,请先到值班室核对安全证明。”
林清浅先看证件编号,再对照沈开锋写在纸条上的姓名。
“方启明?”
“对,证明从窗口递进来,孩子留在你身边。”
值班室离出口不到二十步,门外悬着铁路公安牌子,窗户正对售票厅。
林清浅进去后没有解开贴身布袋。
“先报协查编号。”
方启明从登记簿里找出对应页。
“临青公协七八零九,来人林清浅,随行儿童霍承晏和霍宁昭,目的地北江驻地政治处。”
“电话记录几点到的?”
“九点二十七分,沈开锋随后又补了一次电话。”
方启明翻到后一页。
“他提醒我们,北江没有派接站人员,霍骁本人也未获准离开驻地接家属。”
“军区保卫部门有没有提供固定联系人?”
“只给了政治处总机和保卫值班电话,到站后由车站公安代拨,不能跟陌生人借电话联系。”
安安仰头看向方启明的帽徽。
“公安叔叔,这个五角星俺也去要记吗?”
“记帽徽不够,车站里也有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方启明把自己的证件放低。
“你记值班室门口的牌子,再记墙上这张线路图,真走散了,找售票窗里的工作人员带你回来。”
“俺也去不跟别人出站。”
“对,不出站,不往站台尽头跑。”
林清浅指向门外。
“安安,你从这里到出口走一遍,不能离开我看得见的地方。”
安安牵着昭昭走到门槛,又沿墙退回来。
“门外是验票栏,左边卖票,右边有长木椅,俺也去记住了。”
“妹妹若听不见广播呢?”
“俺也去碰她右胳膊,再带她找娘。”
昭昭举起铁盒。
“找不到就敲这个。”
方启明看了一眼棉线封口。
“可以敲三下,停一会儿再敲,别一直晃。”
核验结束后,林清浅把包袱放到桌上。
“我需要重新分材料,门能不能从里面插上?”
“可以,窗帘不能全拉,值班室有规定。”
“留一半便够。”
结婚证原件和县医院病历装进贴身布袋,案件抄件分成两份,一份缝进包袱夹层,一份放进干饼纸包底下。
北江地址留给安安的仍在小布包里,另一张压进昭昭护耳帽内衬。
方启明看着她重新打结。
“钱票也分开?”
“现钱三处,粮票两处,车票由我拿一张,安安拿一张,昭昭那张夹进病历封皮。”
“孩子年纪小,票交给他们容易掉。”
“安安只在查票时拿出来,平时布包扣在胸前,若我被人隔开,他手里至少有一张能说明去向的票。”
安安按住布包扣子。
“俺也去不会拿给陌生人看。”
方启明合上登记簿。
“北江来电还提到,霍骁三年来没有办理再婚,也没有申请注销原婚姻关系。”
林清浅把最后一根棉线拉紧。
“这一条只能证明档案状态,不能替他回答为什么没亲自核查。”
“保卫部门让俺也去问,你到了驻地后,愿不愿意先接受单独询问?”
“愿意,孩子要安排在我能确认安全的地方,不能交给霍家亲属,也不能交给自称战友的人。”
“这项我会写进转递记录。”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值勤人员递进一个牛皮纸信封。
方启明核过封条。
“旧收据抄件到了,县公安盖了核验章,你要现在拆吗?”
“先看目录,不拆封。”
“目录只写军需物资临时交接收据一页,外观蓝漆附着,交付人签周字。”
林清浅把信封放进病历外层。
“这份与孩子病情有关,到了北江医院,可以申请核查七七年四月军需包裹清单。”
昭昭听见自己的名字,往母亲右侧挪了挪。
“白瓶也在里面吗?”
“收据没写白瓶,只有霍德山说见过,到了北江还要查包裹登记。”
方启明起身去关门,手刚碰到门栓,又转回桌边。
“林同志,还有一件事,你到站前,售票厅有人打听过你。”
“问了什么?”
“问今天有没有一个女人带龙凤胎买北江方向的票,还问女娃是不是戴着护耳帽。”
林清浅取下昭昭的帽子,翻过内衬查看。
“什么时候问的?”
“你到站前四十分钟。”
“他怎么知道护耳帽?”
“来人说霍营长托他接家属,孩子耳朵生病,怕路上听不见广播。”
“留下姓名和单位了吗?”
“自称军区运输人员,没出示证件,值勤人员让他登记,他转身便走。”
“走向哪里?”
“进了候车厅,后来没找到人。”
安安把妹妹拉到自己身后。
“娘,缺手指叔叔也戴军帽。”
林清浅没有让孩子继续说。
“方公安,先封站内问询登记,再查他接触过哪个售票窗口,孩子不做现场辨认。”
方启明拿起帽子。
“我已经让人守住北江方向检票口,你们暂时留在值班室。”
“不能只守原定车次,他若知道我们的票,守检票口会让他确认人还没上车。”
方启明翻开刚送来的问询记录。
“你说得对,我先查他登记时露过哪只手。”
纸页下方只写了一行补充。
那人说自己姓周,还问两个孩子长得像不像霍营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