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左手露出来没有?”
林清浅把两个孩子带到值班室里侧,没有让安安靠近问询记录。
方启明拿起电话,先联系售票窗口,又让值勤人员去找当时接待过男人的人。
“只问外貌和去向,不要提林清浅已经到站。”
电话转了两处,售票窗口给出的回答没有变化。
“戴旧军帽,穿洗得发白的军装,左手一直插在衣袋里,右手拿着一张北江线路表。”
“脸上有什么特征?”
“帽檐压得低,嘴边围着旧围巾,只能看见鼻梁旁一道浅疤。”
“眼睛下面有没有黑痣?”
“售票员说没看清。”
林清浅把这些特征逐项写下。
“他问孩子像不像霍骁,原话怎么说?”
方启明对着电话复述。
“他说男娃右耳后有月牙胎记,女娃身子瘦,左耳听不清,怕接错人,要先问清长相。”
安安把手盖到右耳后,呼吸变得又快又短。
昭昭没听全,伸手去拉哥哥。
“俺也去不让坏人看哥哥耳朵。”
林清浅合上记录本,蹲到两个孩子面前。
“没人会在这里检查你们,安安,不想说便不说。”
“他看过俺也去。”
安安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年前,他戴着手套,抱俺也去时摸过胎记,还说男娃能多换钱。”
方启明没有立刻提笔。
“孩子这段话要不要记录,由监护人决定,不能让他为了配合公安一直回想。”
“先记自发陈述,不追问具体日期,也不让他认人。”
林清浅把安安抱到椅子上。
“你现在只需告诉娘,要不要把害怕的那只手画下来,不愿意便停。”
安安看了看妹妹。
“俺也去画,画完不说了。”
“可以。”
方启明递来一张没有印字的白纸,又放下一支削好的铅笔。
安安先画了五根短线,擦掉最左边一根,随后又摇头,把整只手涂黑。
“不是少手指,他戴着深色手套,俺也去看不见里面。”
“那便只记手套,不能根据你的画认定他缺指。”
林清浅收走铅笔。
“画到这里,结束。”
安安扑进她怀里,胳膊仍圈着妹妹。
“俺也去不要再看那只手。”
“不看。”
方启明将画纸夹进证物垫纸。
“我写明儿童主动描述深色左手手套,没有看清手指,不进行身份指认。”
“再写询问立即停止,母亲和妹妹全程在场。”
“可以。”
昭昭摸了摸哥哥的后背。
“俺也去给你敲小盒子,你听俺这边。”
安安按住她的手。
“别敲,俺也去听见你说话。”
林清浅给两个孩子各掰了半块干饼,让他们坐到墙边吃。
“方公安,旅客问询登记给我看一下。”
登记簿里,那人姓名栏只写了周同志三个字,单位栏空着,证件号码也没有填。
值勤人员在后面补注,来人自称军区运输人员,拒绝出示介绍信,离开方向为二号候车厅。
“没有单位和证件号码,为什么让他进候车厅?”
“他手里有站台票。”
方启明翻到售票记录。
“站台票在一号窗口购买,购买理由写接军属,窗口人员只看了他的军装,没有核介绍信。”
“站台票几点买的?”
“上午十点零五分。”
“他先买站台票,再打听旅客,说明来车站前已经知道我们今天到临江。”
“沈开锋只把时间告诉铁路公安,经办购票的人也知道。”
“原定车次还有谁能查到?”
“售票窗口,客运值班室,票据留存人员,接触范围不算小。”
方启明在纸上列出几处。
“我会逐个核,眼下先处理你们的行程。”
“原定票不能再用。”
“改签会留下记录,他盯住窗口,也能看见你换到哪趟车。”
“先退票,不当场买北江直达。”
林清浅摊开线路图。
“今晚有没有先到临河的车?”
“有一趟慢车,晚上七点四十开,到临河是明早,转北江要等三个小时。”
“临河站有公安值班室吗?”
“有,属于铁路分局站,北江方向的车也从那里过。”
“买联程票,临江到临河一段公开登记,临河到北江的票由铁路公安封进转递袋,上车后再交给我。”
方启明用铅笔在图上画出两条线路。
“这样能避开原定直达车,但换乘多一次,孩子受得住吗?”
林清浅摸过昭昭额头。
“现在体温正常,精神也稳,临河停留三小时,可以去值班室休息,比让人摸清车厢和座号的风险低。”
“车上若发热呢?”
“病历和退热处理用品都在身边,临河站还有铁路卫生室,病情不稳便停止转车。”
方启明拿起原定车票。
“退票要扣手续费,三张票合计扣一元二角,联程票还要再补两元八角。”
“扣,出具退票凭条。”
“儿童有座票仍保留?”
“保留,昭昭需要躺,安安也不能一路站着。”
安安咽下干饼。
“俺也去可以不坐,把钱留给妹妹看耳朵。”
“你的座位也关系安全,人挤起来,娘不能同时抱住两个。”
“那俺也去坐着看妹妹。”
“只看妹妹不够,你自己不能离开座位。”
方启明开门前先叫来一名女值勤人员,让她留在屋里陪孩子。
林清浅没有马上出去。
“买票窗口不能说北江政治处,只按临河旅客登记。”
“联程票必须录最终到站。”
“最终段由公安内部办理,姓名按证件写,座号不经过普通问询窗口。”
“能办,但要有安全证明和案件受理抄件。”
“我只给你看,不把整套材料带出去。”
方启明核过两张证明,带着原票去办理退票。
半个小时后,他拿回三张临河方向的硬座票,一张退票凭条,还有装在公文封里的后半程车票。
“封条到临河站再拆,由当地值班公安签收转交。”
林清浅逐张核对。
“车厢挨着列车员休息位,座号连在一起,孩子姓名没有写错。”
“你们从公安通道进站,不经过二号候车厅,开车前十五分钟再上车。”
“原来的包袱要不要留一个在旧车次上?”
“不行,遗留行李会影响铁路安全,也可能把无关旅客卷进来。”
“那便不放饵,只留一条已经退票的记录。”
安安走到门边。
“娘,坏人找不到俺,会不会去抓爹?”
“你爹在驻地,他先要守好自己,我们只管眼前这段路。”
昭昭牵住哥哥的手。
“俺也去要站哥哥右边。”
“上车后你们坐里面,娘坐过道,陌生人不能越过娘碰你们。”
方启明出去安排进站路线,没过多久又推门回来,手里多了一张刚登记的购票抄件。
“林同志,二号窗口发现一个人拿原车次问过退票情况。”
“窗口回答了?”
“只说座位已经退回,没有说旅客姓名。”
“来人随后去了哪里?”
“他绕到三号窗口,买了一张今晚的慢车票。”
林清浅看向桌上的临河线路图。
“到哪一站?”
方启明把购票抄件翻到正面。
“你刚换完票,那个人也把车次改成了临河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