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壶拿开,让他平躺,谁也别揉肚子。”
林清浅抽出座位下的薄棉被,铺到车门内侧的空地上。
“贺师傅,听得见吗,先松开按肚子的手,俺也去要看工装上有没有血。”
“听得见,俺也去姓贺,肚子里头疼,外面没破。”
“哪里最疼,用一根手指指,别整只手按下去。”
贺师傅抬起食指,点在左上腹靠近肋缘的位置。
“这里,刚撞时发麻,现在一阵一阵往肩膀上窜。”
魏小山蹲到另一侧。
“俺也去扶他躺。”
“托住肩背和髋部一起放,不能拽胳膊。”
两人将贺师傅放平,林清浅解开他腰间的粗布带,只掀起工装下摆查看。
腹部没有开放伤口,左侧已经鼓起一片暗紫,皮肤绷得发亮。
“有没有吐过?”
“没有,嘴干,想喝水。”
“先忍着,若要手术,喝水会添风险。”
旁边的装卸组长挤进来。
“小贺平常身子壮,木箱也没从高处掉,只在地上歪了一下,俺也去看着呢。”
“箱子多重?”
“四个人抬一只,里头说是空药瓶和旧包装,俺也去没过秤。”
“砸中后,他走了多远?”
“从六码口走到七码,十来丈吧,走到这儿便蹲下了。”
“能走不能排除腹腔损伤。”
组长朝车外看了两次。
“列车已经多停快十分钟,医院的人也走了,总不能再为一个轻伤等着。”
“他脉搏快,四肢湿冷,脸色持续变白,腹痛还在加重,这些都不能按轻伤处理。”
贺师傅蜷了一下腿。
“俺也去里面胀,腰也疼,能不能翻个身?”
“先保持平卧,腿可以稍屈,不能来回翻。”
林清浅将折起的棉衣垫到他膝下。
“魏小山,白医生走到哪里了?”
“救护车刚出站,俺也去让站台值班员用电话联系医院。”
“站里有没有另一个医生?”
“卫生所只有值班护士,白医生还没出站区,他送完产妇要从侧门回医院。”
“派人去追,告诉他这里有腹部闭合伤和休克表现,别只说木箱碰伤。”
魏小山把红旗交给另一名列车员,转身跑下踏板。
装卸组长又蹲近半步。
“林同志,你先说清,啥叫内出血,外头连皮都没破。”
“腹腔里的器官受伤,血可能全积在里面,衣服上看不见。”
“你按一下不就知道了?”
“不能反复按,疼痛位置和腹壁状态已经够我们决定送医,诊断要去医院做。”
贺师傅喉结滚动,视线落到水壶上。
“俺也去渴得厉害,含一口也不成?”
“可以用湿布润嘴唇,不能往下咽。”
一名女旅客拧湿干净手帕,沿着他的唇边擦过。
“这样成吗?”
“成,别让水流进嘴里。”
站台外响起急促脚步,白景泰提着药箱重新登上车门,白大褂下摆还沾着担架轮留下的泥。
“伤者多大,什么时候受伤?”
“三十九岁,约十二分钟前被木箱撞击左上腹,伤后自行走了十来丈,腹痛加重并向肩部牵扯,四肢湿冷,脉搏快,腹部发硬,没有发现外出血。”
“喝过水没有?”
“没有,已经阻止。”
白景泰跪到棉被旁,先看贺师傅意识,再摸腕部和颈侧脉搏。
“贺师傅,知道俺也去是谁吗?”
“白医生,地方医院的,俺也去见过你给铁路工人看腰。”
“今天几号?”
贺师傅张了张嘴,隔了片刻才答。
“俺也去只记得是秋天,几号想不起来。”
“头被砸过吗?”
“没砸头,箱子碰肚子,俺也去后背撞了车门。”
白景泰没有用力触诊,只将掌面轻放到腹部两侧。
“这里疼吗?”
“左边疼,右边也胀,你别再碰。”
“好,不碰了。”
装卸组长站在头侧。
“白医生,真有那么重吗,他连喊都没怎么喊。”
“喊得响不能分轻重。”
林清浅把贺师傅湿冷的手放回棉被内。
“伤口小不等于伤得轻,沉默的人也可能正在失血。”
白景泰取出听诊器。
“目前只能判断有腹腔损伤可能,具体伤到哪里,车门口查不出来,必须送医院。”
“刚才那辆救护车已经走了。”
“站里还有运送铁路伤员的平板车,先推到卫生所,医院再派车来接。”
组长扯了扯工装领口。
“这趟慢车咋办,车长已经催三次了。”
白景泰站起身。
“列车可以开,伤员留下,事故见证人和装卸组长也要留一个,别让他单独等车。”
“货还没点完,俺也去留下,别人接着装。”
“先把砸人的木箱封住,不能继续搬,也不能把散落物装回去。”
林清浅看向魏小山。
“记录事故发生时间,箱子原来放在哪里,倒下高度,估算重量和经手人,医院需要判断受力情况,站方也要查装卸责任。”
装卸组长扭头看向站台。
“箱子是临时从货棚拉来的,货票写空包装,俺也去们按件数装,谁知道底板松了。”
“箱子有没有摔开?”
“侧板裂了一道,里头装着小玻璃瓶,外面包了稻草,没全掉出来。”
白景泰重新检查贺师傅的眼睑。
“先建立静脉通路,液体不能在车门边拖太久,担架什么时候来?”
站台护士推着平板担架赶到,车长也跟在后面。
“再停三分钟,后方列车就得改道,伤员能不能抬?”
“能,整体平移,腹部不加压。”
林清浅和白景泰各站一侧,用棉被垫住贺师傅身体。
“贺师傅,转移时会晃一下,有恶心和眼前发黑就说。”
“俺也去现在眼前就花,耳朵里响。”
“知道了,别抬头。”
四人将他移上担架,白景泰抬手按住固定带。
“带子绕过髋部和腿,胸腹这一段留开,送到卫生所后立即通知外科准备。”
装卸组长抓起贺师傅的帽子。
“俺也去跟着去,木箱让谁看?”
“站方公安和货运员共同登记,任何人不能拆。”
魏小山从车门边捡起散落的货签。
“林同志,这张票写的是临江市医药公司退库空箱,收货单位是临河卫生材料库。”
林清浅接过货签,只捏住没有沾油污的边角。
“发货日期呢?”
“上个月二十七号,盖章看不全,右下角像是运输科。”
“先装证物袋,箱子底部也要拍拓印,不能只抄表面的新货签。”
“俺也去去找货运值班员。”
担架推出七码车厢后,列车员准备扶起倒下的木箱,手刚碰到侧板,林清浅便叫住他。
“先别抬,麻绳从底下穿过去,保持倒下时的位置。”
“箱底压着货,俺也去得看有没有碎瓶。”
“先让货运员在场,碎片也不能徒手捡。”
两名站方人员赶来,用粗麻绳套住箱体,慢慢将木箱翻回侧面。
几片蓝漆从底板边缘落到站台上,露出的木板上印着两行褪色红字。
上面一行还能辨出北江军需四个字,下面跟着卫药和一串七二年编号。
魏小山拿着货运登记簿赶回来,视线在编号和旧印之间来回对了两遍。
“这批木箱不是普通行李,它们来自北江旧军需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