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口说的是北江有人等着看?”
林清浅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只让魏小山把赵四海最后一句原样写进供述。
赵四海点了点头。
“俺也去问过他,一个乡下女人会不会接生,关北江啥事,他叫俺少打听,多看一眼便少拿一块钱。”
“他拿走的纸有几张?”
“一张,薄的,背面字反着印,折起来能塞进烟盒。”
孟春生合上供述。
“赵四海先交石桥站公安看管,刀,粮票和五元钱分别封存,餐车煤箱在检验人员来以前不能使用。”
“那俺去哪儿?”赵四海抓住椅背,“车票已经到站,俺也都交代了。”
“去公安值班室,供述还要按程序复核,雇你的人没落网,你也不能离开。”
人被带走后,魏小山取出乘务办公柜钥匙,掌心留着几道钥匙齿印。
“柜里有原始记录和两张复写页,俺也去交接贺有田转运时开过一次,后来查票又开过一次。”
孟春生问道:“哪次没有重新上锁?”
“产妇转运以后,车长催补运行表,俺也去把柜门合上,钥匙还插在锁孔里。”
“多久?”
“十分钟上下,俺也去去前门核延误时刻,女列车员在照看孩子,乘务位外面还有旅客等热水。”
“回来以后检查过吗?”
“只看柜门关着,没拧锁。”
魏小山将钥匙放上桌。
“这事俺也去认,内部怎么查,俺也去都配合。”
林清浅先带孩子退到观察线外。
“柜子由孟公安开,魏同志只报原来放置顺序,免得翻乱以后说不清。”
孟春生套上干净布手套,转动钥匙。
柜内最上层压着列车运行表,下面是郑红梅救治原始记录,纸角盖有车长和接诊医生的签名。
“原件在,第一页和第二页没有缺口。”
魏小山隔着桌角看过去。
“复写页原来夹在病人交接单下面,一张写处理步骤,一张写林同志身份和终到站。”
“现在还剩哪张?”
“处理步骤这一张,身份副页没了。”
孟春生将剩下的复写页平放在硬板上。
“失窃页具体写了什么?”
“林清浅,二十四岁,青河县杏花岭人,携两名幼儿同行,车票终到北江,紧急救助范围包括接生,脐带处理,宫底按摩,失血估算和转运交接。”
“有没有北江驻地地址?”
“没有,按安全协查要求,军区驻地和转信方式都写在另一张密封信息单上,那张还在保险柜。”
林清浅检查过密封边缘。
“封条没裂,签名字迹也连着,先不要拆。”
魏小山的喉结动了两次。
“俺也去忙乱时没锁柜,让人把副页拿走,若那张纸落到医院,人家照着上面的处置找你,俺也去担责任。”
“您要担的是保管疏忽,不能把对方偷纸和改纸也背到自己身上。”
“可柜是俺也去没锁。”
“把时间,离开原因和在场人说清,接受调查,该处分便按规定处分。”
林清浅铺开空白列车记录纸。
“眼下先补救,失窃页可能被添字,也可能被删掉关键步骤,原始记录必须再做一份核对抄件。”
孟春生看向她。
“你亲自抄?”
“俺也去复述,魏同志落笔,您逐项核原件,石桥站再找一名铁路公安见证。”
“为什么不自己写?”
“原记录由魏同志记录,补录继续由他写,字迹来源清楚,俺也去只在末尾签名确认。”
魏小山拿起钢笔。
“标题咋写?”
“写郑红梅列车紧急救治身份副页补录,注明原副页失窃,补录时间九点三十二分。”
“失窃时间呢?”
“写范围,从产妇转运后第一次开柜,到孟公安检查柜内之前,不能编一个确切时刻。”
“处置步骤全部重抄?”
“抄,但不得靠记忆改动,以原始记录为准,连药物使用人和接诊签名都要写。”
笔尖划过纸面,安安靠在妹妹旁边看了许久。
等魏小山换纸,他才小声问道:“小山叔叔没锁柜,也会被公安抓走吗?”
魏小山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叔叔做错了事,可能得挨处分。”
“那跟割娘包的人一样吗?”
林清浅把安安抱到右侧,免得挡住昭昭听话。
“不一样,魏叔叔忙中疏忽,发现后主动说明,也愿意补救,赵四海收钱割包,知道不能做还藏着粮票。”
“忘锁也不用管吗?”
“要管,疏忽可能让坏人钻空子,该查便查,该承担便承担。”
安安抠了抠裤缝。
“承认了就不会被抓吗?”
“承认不能抹掉后果,可故意害人和犯了疏忽,处理时要分清。”
魏小山把补录日期写完。
“安,叔叔以后每次关柜都拉两下,记在交接本上,省得嘴上说锁了,手上却忘了。”
“俺也去帮你记一次行吗?”
“今天可以记,往后这活归列车员,不能让孩子替大人担责任。”
孟春生核完补录,盖上铁路公安临时见证章。
“原件,现存复写页和补录件分别封存,任何单位调阅都留证件号,失窃页一旦出现,先看纸号和字迹。”
“还要加一句。”林清浅指向末尾,“原副页自失窃时起不再作为单独医疗记录使用,内容必须与列车原始记录核对。”
魏小山写完,抬头道:“这样便有人拿它说你乱用药,也能查原件。”
“对,先固定事实,不能等别人拿改过的纸来问,俺也去再临时解释。”
孟春生走进石桥站值班室,将协查要求逐字报给沿线。
“关注三十五岁上下男性,北江口音,左手戴黑手套,可能持临江市医药公司旧介绍信,曾冒充北江医院接站人员。”
电话另一头问道:“右脸浅印和蓝帽子写不写?”
“列入附加目击特征,不能只凭帽子抓人,核身份,核车票,核介绍信来源。”
“跳车的男人还没找到,线路巡查只捡到一只鞋。”
“继续查护坡诊所和附近村路,受伤者可能搭便车离开。”
孟春生刚放下听筒,石桥站报务员便拿着一份电话记录进门。
“临河站追来急讯,八码车厢那男人在列车发车前,用过货运室外线。”
“登记姓名呢?”
“写梁新民,先拨临江市医药公司,转接时又报了一个军区后勤联络号。”
“通话内容有记录?”
“接线员听见他念林清浅的名字,还念了接生时间,失血量和北江终到站,之后说书面页随后送达。”
孟春生接过电话纸。
“北江哪一个号码接听?”
“军区总机转出的内线,末三位被墨水擦了,临河正在查原始接线簿。”
报务员指着纸页最后一行。
“那张副页已经被人用军区电话内容发去了北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