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事法庭的话先留在询问记录里。”
林清浅接过临时证件,装进内袋。
“等你找到经手人,再把这句话交给保卫处。”
霍骁没有争辩。
“我会找到。”
政治处办完登记后,罗玉梅提着钥匙赶来,先核了临时证件,才领着四人进入家属院东侧的空房。
门一推开,里面只有一张木床,一套叠好的军被,墙角放着煤炉,窗边摆了半张旧桌。
罗玉梅把钥匙放到桌上。
“房子空了两个月,炉膛早上才清过,煤饼在门后,霍营长今晚也住这里吧,夫妻久别团聚,一张床够用了。”
“不够。”
林清浅先摸了摸床板,又检查窗栓。
“请加一张行军床,霍骁睡行军床,我带两个孩子睡木床。”
罗玉梅拿钥匙的手停在桌边。
“你们是正经夫妻,结婚证也核过了,还要分床?”
“结婚证证明婚姻关系存在,没有替这三年补上共同生活。”
霍骁把孩子的布包放到桌面。
“去营房搬行军床,我自己拿。”
罗玉梅看向他。
“你真睡行军床?”
“她提出的安排合理。”
“可院里的人看见了,话不会少。”
林清浅将军被展开,闻了闻被面上的樟脑味。
“被褥只有一套,也请再领一套,手续需要谁签字?”
“临时安置由政治处签,仓库能领,不过现在快到饭点,管理员未必还在。”
“我去营房拿自己的铺盖。”
霍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炉子先别点,烟道要检查。”
“我知道。”
“窗缝漏风,晚上温度会降。”
“孩子在医院量过体温,昭昭咽痛未愈,床靠炉子这一侧留给他们,炉口与床边至少隔三步。”
罗玉梅听着两人一来一回,忍不住问道:“你们以前也这样说话?”
林清浅整理床单。
“我们只共同生活过一天。”
“啊?”
“婚后第二天,他归队,之后通信被人截断,部队收到假死证明,我和孩子留在霍家。”
罗玉梅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原先只听说霍营长丧偶,没听说里面还有案子。”
霍骁拉开门。
“不该知道的别打听,能公开的由政治处说明。”
“我在家属委员会做事,突然安置一个妻子和两个孩子,总得知道该怎样对外说。”
林清浅抬起头。
“说军属身份正在按程序核验,母子持有临时入营证,其他内容涉及军地协查,不作议论。”
罗玉梅点了点头。
“这话我能传达,可有人已经看见霍营长去车站,院里瞒不住。”
“无需瞒住我活着。”
林清浅把昭昭抱上床,让孩子靠近床里侧。
“该拦的是改嫁和冒名一类没有根据的话。”
“这个恐怕不好拦,大家听了两年丧偶,今天突然见到真人,总要问几句。”
“问可以,回答到哪一步由我决定。”
霍骁离开后,安安跑到炉边,伸手摸了摸烟道。
“娘,这里凉。”
“还没生火,先别碰炉门,里面有煤灰。”
昭昭坐在床上,望着门口。
“照片爸爸去哪里了?”
“搬床。”
“他不睡这里吗?”
“他睡另一张床。”
“为什么?”
林清浅替她解开棉衣最上面的扣子。
“这张床挤不下四个人,您还在发热观察期,晚上要睡稳。”
安安听了一会儿。
“他听娘的话吗?”
“这叫尊重安排,不是谁听谁的话。”
罗玉梅找来扫帚,把炉边的煤屑扫进簸箕。
“霍营长在营里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今天倒没跟你争。”
“分床没有损害孩子,也不影响查案,他没有理由争。”
“夫妻久别,别人未必这样想。”
“别人不能替我决定睡哪张床。”
罗玉梅将簸箕搁到门后。
“林同志,我多一句嘴,院里早前传过一阵,说秦舒云可能和霍营长成一家。”
林清浅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霍骁再婚了吗?”
“没有。”
“订婚了吗?”
“也没有,我没见过正式材料。”
“那便只是传言。”
“秦舒云在军区医院做药剂师,家里条件好,人也能干,霍营长那时被认定丧偶,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合适。”
“觉得合适的人里包括霍骁吗?”
罗玉梅答不上来,门外传来床架碰上门框的声响。
霍骁扛着折叠行军床进屋,臂弯夹着自己的铺盖。
“我没有和秦舒云谈过婚事。”
罗玉梅侧身让开。
“我只提醒林同志,没说你们真有什么。”
霍骁把行军床放到靠门的墙边。
“谁再问,告诉她们秦舒云从未和我订婚,政治处也没有审批过婚姻申请。”
林清浅蹲下查看床架接口。
“这句话由你去说,别让秦舒云替你承担传言。”
“我会处理。”
“处理不等于让人闭嘴,事实说清便够了。”
行军床打开后,离木床只有半步,霍骁看了看狭窄的过道,又将床移到门后。
林清浅抬手制止。
“不能挡门,夜里孩子若发热,需要立刻出去。”
霍骁把床转向窗下。
“这里漏风。”
“你睡,不影响孩子。”
“那便放这里。”
罗玉梅看着他铺床。
“营长,你连自己的铺盖都拿来了,今晚不回营部?”
“唐政委批准我留在家属区,保卫处要求我不得单独带走孩子,没有要求我离开。”
林清浅看向他。
“夜里若有询问或调档通知,你去政治处,不能把任何机要材料带进这间屋。”
“可以。”
“孩子睡着以后,不准叫醒他们辨认任何人。”
“可以。”
“明早昭昭去医院检查,安安跟着,两个孩子不分开。”
“我陪同。”
“保卫处若同意,你可以在场,不插手医生检查。”
霍骁把最后一角床单塞进行军床下。
“都按你说的办。”
罗玉梅提起水壶。
“厨房能打热水,我去替你们领四个窝头,今晚食堂过了家属供饭时辰,粮票明天再补登记。”
林清浅取出临时供应条。
“政治处开了两斤临时粮票,今天吃多少便交多少,不能让你垫。”
“几个窝头还算得这样清?”
“物资紧,代领也要有来处。”
罗玉梅接过票,刚拉开门,外面便有人问道:“玉梅,霍营长家里真来人了?”
另一道话接了上来。
“听说还带着两个孩子,怎么以前半点消息都没有?”
罗玉梅挡住门口。
“政治处办过临时登记,孩子才到,别堵在这里。”
马爱红从人群前面挤进半步,目光越过她,落到林清浅身上。
“问一句也不行吗,院里传了三年改嫁,总不能突然领两个孩子回来,大家还装作没看见。”
霍骁起身走到门边。
“有问题问政治处。”
马爱红没有退。
“政治处能说她这几年跟谁住吗?”
林清浅将昭昭交给安安照看,自己走到门内。
“你要问什么,当面说。”
马爱红扶着门框,身后几名军嫂也安静下来。
“林同志,大家都想知道,你这三年究竟跟谁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