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来。”
林清浅接过来访申请,只看了申请时间和来访理由,便将纸交还蒋文山。
“屋里不摆证物,牛皮纸册立刻封存,出库单抄件也带走,孩子不回答任何与杏花岭有关的问题。”
霍骁把行军床往墙边推开。
“我坐门侧,蒋文山留在桌边,院外暗哨不动。”
“你的态度不能让他看出异常。”
林清浅走到木床边。
“安安,等会儿有人来,您不想见就去床里面,也可以跟娘去外间,不需要认人,更不需要回答问题。”
安安抓住布包带子。
“是缺手指叔叔吗?”
“娘还不知道。”
“我不出去。”
“那就留在娘身边。”
昭昭醒得迷糊,抱着被角问道:“谁要来?”
“照片爸爸以前认识的人。”
林清浅替她穿好棉衣。
“您困了就睡,不用招呼客人。”
蒋文山将记录夹藏进桌下的旧木箱,只露出一张普通来访登记纸。
“他若问白瓶和列车的事,怎么答?”
“只说证物由公安保管,其他不谈。”
霍骁拉开门看了一眼院外。
“他申请来访走的是正常手续,值班室没有拦他的理由。”
“越正常越要看他为什么赶在今晚来。”
林清浅将盛水的搪瓷缸放到桌面。
“家属身份今天才登记,他在机要科值班,消息却比多数家属传得快。”
门外脚步停下,来人先敲了三下门。
“霍骁,是我,周景生。”
霍骁将门打开。
周景生穿着旧呢军装,右手提着网兜,里面装了四只苹果和一袋奶粉,左手戴着深棕色皮手套,袖口拉得严实。
“听说弟妹和两个孩子到了,我刚从值班室下来,没来得及准备别的。”
“进来登记。”
霍骁侧身让开,没有替他接东西。
周景生把来访证递给蒋文山。
“蒋干事也在,保卫处查得够细,我探望老战友还要当面核证?”
“临时家属房今晚执行来访登记,所有人一样。”
蒋文山核过照片和钢印。
“携带物品写清来源。”
“苹果是服务社买的,奶粉票是我母亲没用完的,袋口没拆,弟妹要是不方便收,我带回去。”
林清浅看了一眼封口。
“孩子近期要做检查,不接收来路不明的食品,东西请带回去。”
周景生没有劝,把网兜放在自己脚边。
“谨慎些好,路上听说你们遇到过假公安,还被人调换了药瓶,孩子没受伤吧?”
“消息从哪里听来的?”
林清浅坐在木床外侧,挡住安安大半个身体。
“机要科收到过铁路公安协查电报,没写细节,家属院下午又传开了。”
周景生看向霍骁。
“你小子命够硬,一家三口都被写进死亡证明,隔了两年还能全须全尾站在你面前。”
霍骁纠正道:“一家四口。”
“对,龙凤胎,我一时说顺了。”
周景生把左手往身后收了收。
“这手套吓孩子,我旧伤见不得冷,平时才戴着,安安别怕,周叔叔不会碰你。”
安安从母亲身后看了他一眼,随即滑下床沿,钻进桌子下面。
林清浅没有去拉,只挪动椅子,挡住周景生看向桌底的方向。
“他不愿意招呼生人,请坐。”
周景生坐到行军床边,皮手套在膝头轻轻摩挲。
“孩子怕生正常,我从没去过杏花岭,他们更不可能见过我。”
蒋文山拿起来访登记纸。
“没人问你去没去过杏花岭。”
“弟妹一路查截信和假证明,景生以前替我办过军邮,他怕我们怀疑到他头上。”
霍骁坐在门侧,伸手给他倒了半缸水。
“你经手过多少寄往青河县的包裹?”
“这么多年,谁记得清。”
“七六年十二月初,我寄往杏花岭的那一件。”
“那件我记得。”
周景生接过搪瓷缸,没有喝。
“你赶着去外训,塞给我两个布袋,让我替你送军邮点,后来车装不下,我找运输组补了手续。”
林清浅问道:“封包由谁完成?”
“军邮代办员。”
“姓名呢?”
“调走几年了,我想想,姓孙还是姓陈,记不准。”
“包裹从代办点到运输组,由谁送过去?”
“贺长林开车,我把交接纸给了他,具体装车不归我管。”
霍骁说道:“出库审核需要寄件人签字。”
“你提前签过几张空白托运纸,我挑了一张填。”
“我从不在空白单上签名。”
周景生握着搪瓷缸转了半圈。
“那可能是代办员补签,隔了两年,我不能把每个步骤都记全。”
林清浅问道:“你刚才说自己补手续,现在又说可能是代办员补签,哪一句写进来访登记?”
“都写,我只负责把东西送到,后面的签名与我无关。”
“你见过包裹里的物品吗?”
“没拆开,霍骁同我提过奶粉,布和小孩穿的棉鞋。”
“提过孩子姓名吗?”
“说过一男一女,名字没说。”
桌下传来布料摩擦声,安安缩到桌腿后面,右手反复摸着右耳后的头发。
周景生朝那边探了探身。
“别总摸,月牙还在,摸破了可要疼。”
安安立刻把手缩回胸前,额头贴在林清浅膝侧。
屋里只剩煤油灯芯燃烧的细响。
周景生放下搪瓷缸。
“我听霍骁说孩子耳后有胎记,想着小孩都爱抠,随口劝一句。”
霍骁看向他。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
“你收到报喜信以后,在宿舍提过。”
“报喜信只写生了一男一女,没有胎记。”
“那就是你家里后来来信提到的,我替你收过退信,信封破了,扫过一眼。”
“你刚才还说没见过孩子姓名,也没拆过我的信。”
“退信封口早开了,我只看到几行,又没故意读。”
林清浅俯身抱起安安,让孩子背对周景生,将他的手从耳后拿下来。
“霍骁未在任何家信中写过胎记,报喜信上也没有。”
周景生抬起戴手套的左手,刚碰到帽檐,又收回膝头。
“那大概是霍家来人交接物品时说的,我记混了。”
林清浅抱着安安站起身。
“周同志,你没见过安安,怎么知道他耳后有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