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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死亡证明背后的秦主任

“全名。”

唐卫国没有让任何人离席,值守干事关好询问室的门,重新核验门外见证人员。

周景生盯着确认表。

“后勤处副主任,秦振邦。”

蒋文山在询问记录上写下姓名。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他用了什么原话?”

“七六年八月十日上午,后勤处二楼办公室。”

“原话。”

“他说霍骁手里留着一份异常运输记录,正赶上边境巡防,家里又连续来信,情绪受影响容易出事,让我尽快处理家属死讯。”

霍骁往前迈了半步,脚尖碰到见证席的木条后停下。

“我什么时候因家信影响过任务?”

“秦主任这样说,我只是照办。”

林清浅看向蒋文山的记录。

“请把刚才那句完整记下,尽快处理家属死讯。”

“已经记了。”

“不要改写成命令伪造死亡证明,这两句话含义不同。”

周景生抬眼。

“你倒替秦振邦留余地。”

“我替证词留边界。”

林清浅将确认表照片推到他面前。

“他让你处理死讯以后,交了什么?”

“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了吗?”

“封了。”

“外面写着什么?”

“霍骁家属情况,急件。”

“谁的字?”

“像后勤处文书写的。”

“具体是谁?”

“不知道。”

“你在哪里拆封?”

“回机要科以后。”

“信封里有什么?”

“一张盖过家属事项章的空白证明,一张写着杏花岭地址的便笺,还有霍德山的名字。”

唐卫国盯着他。

“旧章属于政治处,秦振邦为什么能拿到盖章空白纸?”

“我没问。”

“空白证明后来由谁填写?”

周景生的目光转到桌边。

“我。”

房内只剩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霍骁问道:“死亡原因是谁定的?”

“霍家口述。”

“你八月十二日才到青河县,十一日已经把证明送到前线,哪来的口述?”

周景生拿起搪瓷缸,杯底碰到桌面,又放了回去。

“先前有霍家来信,说林清浅生产时出了事。”

“来信在哪里?”

“烧了。”

“谁烧的?”

“我。”

“为什么?”

“信纸沾了水,字已经花了。”

林清浅问道:“花掉的信还能让你确认难产失血?”

“能看清几句。”

“能看清孩子是否存活吗?”

“看不清。”

“所以填了不详?”

“是。”

“霍骁的报喜信早于死亡证明,你经手过退信,知道一男一女已经出生。”

“我只管转送,没拆每封信。”

“你刚才承认知道报喜信写了一男一女。”

周景生把搪瓷缸推远。

“霍骁自己提过。”

蒋文山翻回前页。

“记录显示,你在第十七问回答,报喜信里写过一男一女,我当然知道,是否属实?”

“属实。”

“那你填写子女不详时,已经知道两个孩子出生。”

“出生不等于活下来。”

林清浅没有追着孩子继续问。

“谁让你取用旧章?”

“秦振邦给我的证明已经盖章。”

“刚才你说信封里是一张盖过章的空白证明,现在又说自己取用了封存旧章,这两项怎么同时成立?”

周景生看向唐卫国。

“空白证明上的章印缺了一块,秦主任担心政治处不收,让我从机要科旧印柜取出同批旧章,在骑缝处补盖。”

唐卫国问道:“机要科为何存放政治处家属事项旧章?”

“清点移交时暂存过几枚,后来登记册没跟着归档。”

“钥匙由谁保管?”

“值班副科长都能领。”

“你登记了吗?”

“登记过。”

“旧章登记册昨天下午被人冒用霍骁签名借走,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不知道。”

“谁知道你曾领章?”

“秦振邦。”

“还有谁?”

“当晚值班员宋广才,他七七年转业去了外省。”

蒋文山写下姓名。

“领取日期和归还日期。”

“八月十日领,八月十一日归还。”

“登记册若找到,可以核实?”

“可以。”

林清浅把死亡证明照片移到确认表旁边。

“你说死亡内容来自霍家来信,章由秦振邦交来的空白证明携带,补盖旧章又由你完成。”

“对。”

“秦振邦有没有明确要求你写林清浅死亡?”

“没有。”

“有没有要求子女栏填不详?”

“没有。”

“有没有看过填写后的证明?”

周景生迟疑了片刻。

“看过。”

“在哪里看?”

“我送往前线之前,拿回后勤处给他核过。”

“他怎么说?”

“让我尽快交给霍骁,别让消息拖到任务结束。”

“有见证人吗?”

“没有。”

“交接记录呢?”

“没有。”

“他碰过证明吗?”

“碰过,拿起来看了一遍。”

“有没有留下批注和签名?”

“没有。”

林清浅收回手。

“目前能核查的只有后勤处办公室,牛皮纸信封,空白证明,旧章领用,还有宋广才,至于秦振邦说过什么,只是你的单方陈述。”

周景生望着她。

“你不信我?”

“我信能复核的部分。”

“等秦振邦来了,他不会承认。”

“那也要让他回答。”

霍骁打开牛皮纸册另一页留影。

“异常运输记录指什么?”

“七五年底,你在军需转运途中发现两只药箱编号重复,回来后交过一张情况说明。”

“那份说明进入哪里?”

“后勤处。”

“经手人。”

“秦振邦。”

“我为什么没有收到处理结果?”

“他说是编号抄错,内部纠正,不需要扩大。”

“这件事与清浅有什么关系?”

周景生的呼吸乱了两拍。

“他说你若回乡核丧,可能顺路去临江市医药公司查那批箱子,前线又缺人,家属手续尽快处理,对谁都省事。”

唐卫国的笔停在记录纸上。

“这句话同样逐字记。”

蒋文山补完后问道:“牛皮纸信封在哪里?”

“烧了。”

“证明交出后,为什么烧信封?”

“上面没有正式编号,留着会惹麻烦。”

“谁让烧的?”

“秦振邦没有说,我自己烧的。”

“地点。”

“机要科锅炉房。”

“见证人。”

“没有。”

门外传来两短一长的核验声,值守干事递进一张医院回函。

蒋文山看完,交给唐卫国。

“周景生的母亲周桂兰目前住北江二院,每月使用强心苷和利尿药,药品领取单由后勤统筹供应,最近一次处方还能用四天。”

周景生撑着桌沿站起来。

“谁让你们查我娘?”

“你接受审查,直系亲属若存在被威胁风险,保卫处有责任核实。”

唐卫国把回函放进卷宗。

“今晚派两名女干事去医院,核对处方和病房安全,药品由医院药剂科按医嘱保管。”

“不能从原来的供应处领。”

“为什么?”

“秦振邦知道我开口,最先断掉的一定是我娘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