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保药,再通知秦振邦。”
唐卫国当场签下协查单,要求北江二院封存周桂兰现用药的批号和处方,后续供应改由医院药房直接发放。
周景生接过回执看了两遍。
“我要知道她今晚有没有吃上药。”
“女干事到病房后,会从医院公开电话回拨保卫处。”
“我能接吗?”
“你只能听值守人员转述,不能直接联系病房。”
“她若问我去了哪里呢?”
“说你执行封闭任务。”
周景生将回执放回桌面。
“她心脏不好,别让穿制服的人围在床边。”
林清浅看了一眼处方抄件。
“强心苷不能自行停,也不能重复服用,核药时要连同当天服药时间一起问清,避免换人照看后再喂一次。”
唐卫国补进协查单。
“按林同志的意见办。”
霍骁问道:“秦振邦何时到?”
“已经通知,他若在后勤值班点,二十分钟内能到。”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外传来证件核验声。
秦振邦推门进来,军装扣到领口,袖边干净,手里提着公文包。
“唐政委,保卫处说有七六年家属文件需要我说明。”
“坐。”
唐卫国把询问告知书递过去。
“周景生指认你交给他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有盖章的空白家属证明,并要求他尽快处理霍骁家属死讯。”
秦振邦读完签了名字。
“这话不全。”
周景生隔着桌子问道:“哪一处不全?”
“七六年霍骁执行巡防,家信连续退回,政治部门也在核实其家属情况,我让机要科尽快确认,免得真假消息拖着。”
“你说他手里有异常运输记录,回乡会影响任务。”
“我说过前线不能因私人消息频繁调人,没提异常运输记录。”
霍骁站在见证席后。
“七五年底重复编号的药箱说明,由你经手。”
秦振邦侧过身。
“经手过,运输组把七二年的旧箱重复使用,外壳编号没有刮净,已经做过内部纠正。”
“处理结论为什么没有给我?”
“你当时调去执行任务,说明由营部转送,后勤不直接给个人回函。”
“营部没有收到。”
“那要查文件流转,不能问我两年前每一张回函去了哪里。”
唐卫国敲了敲询问告知书。
“先说明死亡证明,运输记录另立核查项。”
秦振邦把公文包放到椅子旁。
“我只要求核实霍骁家属状况,没有授意制作死亡证明,更没有让周景生填难产失血。”
周景生问道:“牛皮纸信封呢?”
“我给机要科送过几次材料,哪个信封?”
“八月十日,二楼办公室,封面写霍骁家属情况。”
“没有印象。”
“里面有盖过章的空白证明。”
“周景生,你私取旧章,伪造文件,现在想把一只说不清去向的信封推给我?”
周景生的左手压住膝头。
“空白证明上的章从你那里来,我补盖旧章,也是你让我做的。”
秦振邦转向唐卫国。
“旧章登记册有领取记录便核记录,没有记录,就查谁持有钥匙,不能因为他一句话,把后勤处拉进伪造军属文件的案子。”
“登记册昨天下午失踪了。”
“那更该查机要科和借阅人。”
“借阅抄条签了霍骁的名字。”
秦振邦看向霍骁。
“签名真伪还没鉴定,我不作猜测。”
林清浅问道:“秦主任是否认识霍德山?”
“不认识。”
“去过杏花岭吗?”
“没有。”
“知道林清浅的生产日期吗?”
“不知道。”
“知道龙凤胎何时出生吗?”
“听今晚材料说过。”
“你到场以后,还没有人念过出生日期。”
秦振邦将视线移向她。
“周景生的车票背面写着七六零八一二,门外值守人员核验材料时提过车票日期。”
蒋文山翻开门岗记录。
“值守人员只核验你的证件,没有向你说明材料。”
“那便是通知我来时说过。”
“通知内容是核查七六年霍骁家属文件,没有日期。”
秦振邦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发现里面没有水,又放回原位。
“我管理过后勤运输,对七六年的时间有印象,这不算证据。”
林清浅没有在日期上继续追。
“霍家死亡确认表上的手印,你见过吗?”
“刚才进门时看见桌上照片。”
“照片朝下。”
“周景生提到过霍德山。”
“他只说担心母亲用药,没有提确认表。”
秦振邦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同志,你可以怀疑我,但询问要以记录为准,我在门外听见多少话,值守人员未必全部注意。”
蒋文山说道:“走廊值守两人,询问室门关闭,外面听不清内容,这一点会另行核实。”
唐卫国把死亡证明照片放到秦振邦面前。
“你何时第一次见到这份证明?”
“今晚。”
“七六年没有看过?”
“没有。”
“是否知道子女栏填写了不详?”
“刚才看见了。”
“你进门以后,证明照片一直夹在卷宗内。”
秦振邦看向桌面。
“那是周景生说的。”
周景生立即接话。
“我从你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子女栏。”
“之前的材料里写过。”
“你没有看之前的材料。”
“唐政委刚才宣读指控时,说了霍骁家属死讯,孩子情况自然属于核实范围。”
林清浅把青河县出生登记抄件放下。
“核实家属状况,不等于知道证明没有登记孩子。”
秦振邦看了她片刻。
“林同志,你在暗示我事先看过文件。”
“我请你说明信息来源。”
“周景生事后向后勤汇报过,可能提到证明内容。”
周景生笑了一声。
“你刚才还说没见过牛皮纸信封,也不记得我汇报。”
“我说不记得具体信封,没说机要科从不向后勤反馈。”
“汇报时间。”
秦振邦转向唐卫国。
“七六年的例行协同很多,具体日期要调我的工作记录。”
“工作记录在哪里?”
“后勤处档案室。”
“今晚起封存相关年份材料。”
“可以。”
秦振邦打开公文包,取出自己的公务章保管证和档案调阅证。
“为避免争议,我主动回避七五年至七七年涉及霍骁和军需旧药的材料,证件暂交保卫处,后勤档案由唐政委指定人员核查。”
唐卫国没有伸手。
“你主动回避不影响询问,也不能代替审查决定。”
“我明白,只是不给人留下我回去动材料的话柄。”
“今晚你留在机关招待室,未经保卫处同意,不得联系后勤值班点。”
“我服从。”
秦振邦将两份证件放到桌边。
“周景生指认的口头命令没有任务单,也没有见证人,牛皮纸信封已经烧毁,旧章由他私自取用,这些都请完整写入记录。”
林清浅看着他修剪整齐的指甲。
“还要写上,你自称今晚第一次看见死亡证明,却知道霍德山按过印,知道证明没有登记孩子。”
“我说过,来自事后汇报。”
“哪一次汇报,在哪里,谁在场?”
“回去查工作记录。”
“刚才你又说需要调档才能确认有没有汇报。”
秦振邦把笔帽扣好。
“记得太清楚,有时比忘得太干净更可疑,这句话同样适用于周景生,他连两年前的原话都能复述。”
“他的证词正在核查。”
林清浅将死亡证明照片翻到正面。
“现在问的是你。”
秦振邦没有再碰那张照片。
“可以继续问。”
“秦主任,你说自己事后才知情,为什么记得死亡证明上没有孩子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