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确实见过副本。”
秦振邦没有避开林清浅的问题,双手放在膝上,袖口仍收拾得整齐。
“七六年九月,机要科向后勤反馈军属事项处理结果,周景生拿来过一份抄件,我扫过子女栏,所以记得没有孩子姓名。”
唐卫国问道:“刚才为什么说今晚第一次见到死亡证明?”
“我说的是这份原件照片,抄件没有编号,也没有霍德山的手印。”
“抄件在哪里?”
“后勤处不留军属材料,看完便退回机要科。”
“谁接走的?”
“周景生。”
蒋文山翻开先前的询问记录。
“你前一次回答,可能听过事后汇报,现在又确认看过抄件,两次说法不一样。”
“想起细节便补充,也要算隐瞒?”
“补充可以,前后变化照实记录。”
林清浅把死亡证明照片移到自己面前。
“你看过的抄件没有霍德山手印,却能让你知道正式证明没有孩子姓名,这一段暂时说得通。”
秦振邦看向她。
“林同志终于肯承认,我知道内容不等于参与制作。”
“只能说明存在另一种信息来源,至于那份副本何时形成,谁送给你,还没有材料证明。”
“你还想查什么?”
“查最早是谁提出核实霍骁家属情况。”
唐卫国合上询问记录。
“蒋文山,调七六年八月上旬机要科任务登记,连同口头交办补录页一起取来,原册不许离开两名见证人的视线。”
秦振邦说道:“机要科的内部任务,不该由后勤处解释。”
“你可以不解释,登记若涉及你,再问。”
门外的值守干事接过调阅单,宋平随即跟去档案室。
等待期间,秦振邦喝了半缸温水,既没要求离开,也没有追问周景生被关在哪里。
半个钟头后,宋平抱着一只灰布包回来,布结处穿着临时封条。
“七六年任务总册在这里,档案室保管员和我共同取出,封柜前后都核过页码,中间没有缺页。”
蒋文山让他把册子放在空桌上。
“查到没有?”
“八月十日有一条,内容是核实霍骁家属情况,任务代号家核七六一九,执行人周景生,限期四日。”
唐卫国走到桌边。
“批准人是谁?”
“空着。”
秦振邦接过允许查看的棉布手套,没有碰册子,只俯身看了一遍。
“口头急件漏签并不罕见,任务代号和执行人都在,至少说明周景生去青河县有机关任务,不是私自行动。”
蒋文山问道:“哪个部门下达?”
“登记栏没写。”
“他此前供述,是你在后勤处办公室口头交办。”
“他说什么都能写进供述,任务册总不能跟着他说话。”
林清浅站在桌子另一侧,没有伸手。
“宋干事,这一页上下两条分别写了什么?”
“上一条是转送边境巡防电报,下一条是核对运输组车辆通行证,两条批准栏都有签名。”
“笔是同一支吗?”
宋平低头看了一会儿。
“核实家属这一条颜色更偏蓝,上下两条发黑,但只能看出外观有差别,不能据此判断书写时间。”
秦振邦说道:“机关用的蓝黑墨水本来就有深浅,换一支钢笔也正常。”
“所以不凭颜色下结论。”
林清浅指了指页边。
“这一条末尾与纸边平行,起笔却比上下两行缩进去半格,写字的人可能避开了纸下原有的压痕。”
蒋文山把台灯挪到侧面,灯罩压低,斜着照过纸面。
纸纤维起伏显出来,任务登记下方留着数道浅沟,其中几笔穿过空白批准栏,又延伸到装订线附近。
“能不能垫纸拓出来?”宋平问道。
“不能。”
林清浅立即拦住他。
“铅笔拓印会覆盖原有痕迹,纸也可能受损,先拍斜光照片,请痕迹人员处理。”
秦振邦抬了抬手。
“我同意保护原册,不过压痕可能来自上一页,未必与这条任务有关。”
“正因不能确认,整本都要留着比对。”
蒋文山让值守人员取来木架,将总册摊开放稳,从四个方向拍了照片。
“肉眼只能辨认几处笔画,像有字被写过。”
唐卫国问道:“大概能看出什么?”
“前两个字像后勤,中间一个像转,末尾两个字接近政治。”
宋平跟着斜光方向辨了几遍。
“连起来可能是后勤转政治。”
秦振邦仍站在原位。
“可能两个字,不能写成结论,后勤转政治也可能指文件流向,证明不了由谁批准。”
林清浅说道:“你说得对,现阶段只能记录页下存在压痕,形态疑似五个字,书写人和形成时间都待鉴定。”
“既然如此,这条登记同样不能证明是事后补写。”
“墨色差异与压痕只能提出检验方向,任务代号是否按日期顺序编排,才可以先核。”
宋平翻开前后五页。
“家核类任务一年只有九条,七六一八登记在七月二十九日,七六二零登记在九月三日,一九夹在中间,编号顺序没有问题。”
蒋文山问道:“任务代号由谁编?”
“值班员领取编号,执行人回来以后补结果。”
“这一条有结果吗?”
“没有,结果栏也空着。”
唐卫国看向秦振邦。
“任务限期四日,周景生八月十二日出发,十四日取得霍德山手印,按理应当回来补结果。”
“那该问周景生。”
“也要问登记值班员。”
秦振邦将手套放回桌边。
“当年的值班人员总有排班表,找本人作证,比围着几道压痕猜测可靠。”
宋平从灰布包中取出一份人员索引。
“八月十日上午的任务登记员叫魏成德,晚班才轮到宋广才,周景生领取旧章时见到的是宋广才,登记这条任务的可能是魏成德。”
“魏成德现在何处?”唐卫国问道。
“七七年因病退养,住在北江老家属区。”
秦振邦说道:“那便请他来,说清楚谁传的口头任务,批准栏为什么空着。”
宋平没有接话,手指按在索引末端。
“魏成德半年前病逝,遗物由机要科和家属共同清点,他留下的工作笔记却少了一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