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原登记和当日后勤会议记录一起调来。”
唐卫国没有让人再去机关招待室问话,先签了两份封存调阅单。
“秦振邦已经回避涉案档案,材料由保卫处人员取,两名见证人全程跟随。”
半个钟头后,秦振邦再次坐进询问室,面前摆着访客登记抄件。
“八月十一日上午九点零八分,你进入机要室,停留十二分钟,做什么?”
“登记已经写了,领取运输密令。”
“哪一项运输任务?”
“七五年底遗留的一批卫生药和被服转运,七六年重新调配车辆,后勤会需要确认路线。”
霍骁问道:“经过临江吗?”
“经过。”
“使用哪一支运输组?”
“当时有两套方案,我记不清最终用了哪一支。”
蒋文山把调来的会议记录放下。
“当天九点半,后勤处召开运输协调会,议题是临江至北江的卫药补运,秦振邦负责汇报,参会人员两名,记录上都有签字。”
秦振邦抬手指向页角。
“会议开始前,我去机要室领取路线密令,九点二十分离开,回办公室准备材料,时间对得上。”
“密令编号呢?”
“北运七六四二。”
“机要科发出登记有这个编号,领取人也签了你的名字。”
秦振邦看向林清浅。
“我进入机要室有正式公务,十二分钟以后离开,会议记录和两名参会人都能证明后续行程。”
林清浅没有接那份记录。
“密令原件是否还在?”
“运输结束后按规定收回销毁,留有编号和领取记录。”
“十二分钟内,你有没有见过周景生?”
“机要室有人进出,见过也记不清。”
蒋文山翻到访客登记背面。
“当日机要值班记录写着,九点十分至九点二十五分,由周景生代岗。”
“那可能见过。”
“说过什么?”
“领密令,核签名,除此之外没有印象。”
霍骁问道:“你取的路线,与我七五年底报告的重复编号药箱有什么关系?”
秦振邦转向他。
“旧箱继续使用,运输路线也沿用过一段,两件事存在业务联系,不能因为同一条路便认定药品有问题。”
“七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在临江北站协助转运,发现两只药箱外壳编号相同,封条批次却不同。”
“后勤查过,旧箱编号没有刮净。”
“我要求开箱复核,你们没有开。”
“当时赶着发车,箱内物资有装箱单,抵达后也做过验收。”
“验收签名是谁的?”
“仓库值班员。”
“那份验收单后来出现了我的名字。”
秦振邦的手从会议记录旁收回。
“你是现场协助人员,名字出现在验收材料上不奇怪。”
“签名是伪造的。”
“鉴定结论还没出来。”
“收笔方向与我的军邮出库单伪签一致,两份材料已经并案送检。”
唐卫国抬手止住两人的对话。
“笔迹结果没回来,先问八月十一日的运输密令。”
林清浅说道:“密令所列车次,是否经过临江医药公司退库点?”
蒋文山查了附页。
“经过,计划停靠四十分钟,接收七二年旧军需卫生药退库箱,再送北江复核。”
秦振邦解释道:“那批旧药已经超过调配年限,运回是为了集中销毁。”
“销毁记录在哪里?”
“后勤档案。”
“你主动回避的材料范围内?”
“在。”
“保卫处封存时没有找到对应销毁回执。”
秦振邦看向蒋文山。
“档案尚未全部清完,后勤材料分散在仓库和卫生部门,今晚找不到不代表没有。”
“那批物资出现过延误吗?”林清浅问道。
“出现过。”
“多长时间?”
“两天。”
“原因。”
“临江路段塌方,车辆绕行。”
“实际到达时间呢?”
“应当是八月十五日前后。”
霍骁抽出牛皮纸册的调阅申请。
“我要申请查看七六年八月上旬的行动日期和七五年异常运输记录摘要。”
蒋文山核对范围后,把两页留影交给他。
霍骁将第一张压在会议记录旁。
“七六年八月十日,我向营部提交第二次返乡申请,理由是家信断绝,需要确认妻儿情况。”
唐卫国说道:“这份申请我见过,陆正川代收,准备在十一日送政治处。”
“十一日上午,我又接到运输组通知,要求补充七五年重复编号药箱的现场说明。”
秦振邦问道:“谁通知你的?”
“贺长林转达,原通知来自后勤处。”
“后勤追补说明属于正常复核。”
“我在纸册里写明,返乡若获批,先到临江医药公司核对退库箱,再回青河县。”
霍骁把第二页转向众人。
“这段记录写于八月十一日中午,巡防通信员看见过,纸张墨色可以鉴定。”
秦振邦扫过留影。
“私人记录只能证明你有这个打算,不能证明后勤知道。”
林清浅问道:“他的第二次返乡申请,下午有没有送到政治处?”
蒋文山翻查附卷。
“没有,陆正川的代收说明写着,八月十一日晚收到家属死亡急件,霍骁本人撤回申请。”
“死亡证明让申请停了。”
“是。”
“运输补充说明呢?”
“也没有送到军区。”
霍骁说道:“死讯送来以后,我按命令留在巡防驻点,异常运输记录锁进营部文件柜,直到这次回来才重新申请调取。”
秦振邦合上面前的会议记录。
“你妻子被报死亡,撤回返乡申请是你自己的决定,没有人强迫。”
“文件写着父亲亲自确认,我当时信了。”
“那是周景生伪造,不能推给运输任务。”
林清浅把访客登记放到死亡证明时间轴旁。
“查一张假纸,不能只看谁写,还要看它替谁挡了路。”
秦振邦转头看她。
“你想说,它替后勤挡住霍骁?”
“它让霍骁放弃返乡,没去临江核对退库箱,也没把重复编号记录送到军区,这些是实际结果。”
“结果不能倒推动机。”
“所以唐政委只列关联线索,不会凭结果给你定罪。”
唐卫国在核查意见上写下两项内容。
“家属假死文件与七五年异常运输材料分别调查,鉴于时间重合和实际影响,允许交叉核验证据,现阶段不作并案结论。”
秦振邦问道:“我进入机要室领取密令,也只算正常公务?”
“你的解释有会议记录支持,十二分钟内是否接触死亡证明,继续查值班人员和文件传递。”
“我接受。”
蒋文山拿起后勤会议记录。
“这两名参会人员明早分别询问,记录纸和签字送检,运输密令的销毁手续也要复核。”
秦振邦站起身。
“还有问题吗?”
林清浅指着霍骁纸册上的日期。
“有,秦主任,你说假死与运输任务无关,那就解释另一件事。”
“什么?”
“霍骁若没有收到死讯,第二天就会把那份运输记录送到军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