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志诚回来了,人在后勤处门口。”
电话从机关值班室转进病房时,蒋文山刚安排完搜寻路线,听筒另一端又补了一句。
“他自己骑车回来的,说去地方仓库处理漏雨,要求立刻见保卫处。”
林清浅将周桂兰的补发药交给当班医生。
“先核他随身带了什么,别让他回办公室。”
蒋文山对电话说道:“控制在门卫室,公文包和自行车后架物品分别封存,不得搜身逼问,等我们回去。”
二十分钟后,冯志诚坐在后勤处门卫室,棉帽放在腿上,帽檐被两只手夹着。
桌边摆着一个空黄纸袋,一串钥匙,还有被雨水打湿的工作手套。
“我没失踪。”
“你五点离开值班点,没有登记去向,宿舍和仓库都找不到人。”
蒋文山把询问告知递给他。
“地方三号仓房漏雨,保管员托人带口信,我骑车过去看了。”
“哪个保管员?”
“邓有福。”
“地方仓房有电话,为什么没有报备?”
“线路坏了,我想处理完就回来。”
“漏雨处置单呢?”
“仓房值班桌上,我让邓有福明早补。”
“你几点到,几点离开?”
“六点前到,九点多离开。”
林清浅看向桌上的黄纸袋。
“六点半左右,你在北江二院内科病房。”
冯志诚夹住帽檐的手往里收了收。
“去过。”
“刚才为什么说六点前到了地方仓房?”
“我记岔了,先去医院,再去仓房。”
“去医院做什么?”
“给周桂兰送药。”
“谁让你送的?”
“秦主任。”
蒋文山问道:“什么时间交办?”
“下午四点多,秦主任说周景生接受封闭任务,他母亲的药可能接不上,让我从仓库取一盒送去。”
“药名。”
“复方强心片。”
“规格。”
“每片零点二五毫克,一盒二十片。”
林清浅翻开医院清点记录。
“周桂兰原用药每片零点一二五毫克,一盒十二片,你送的规格高出一倍。”
“我只管按单领,哪懂剂量。”
“药交给谁了?”
“护士站一个年轻护士。”
小葛的书面陈述摆在桌上,上面写明冯志诚只询问病房和取药手续,没有把药袋交给她。
蒋文山将陈述转过去。
“护士否认收药。”
“那是另一个护士,年纪大点,戴白帽子。”
“所有护士都戴白帽子。”
“我没留意姓名。”
“收药签字呢?”
“没让她签,我赶时间。”
“药袋为什么还在你身上?”
冯志诚看向封存桌。
“这是另一只袋子,仓房里装螺丝用的。”
林清浅隔着证物袋看了眼纸面。
“袋口有药房封折留下的压线,底部沾着白色药粉,不像装过螺丝。”
“旧袋重复用,仓房什么都缺。”
“白色药粉需要检验,不能凭外观确定。”
林清浅将医院补发单放到旁边。
“医院没有收到你送的药,病房原药却少了一盒,这两件事分开核实。”
冯志诚抬头。
“我送进去一盒,病房又少了一盒,兴许护士把新旧药放混了。”
“新药规格是零点二五毫克,医院药柜里少的是零点一二五毫克,盒装数量也不同。”
“药盒写错了呢?”
“现用处方和此前服药记录能对应,病人已经按零点一二五毫克服用多日,药片切口完整,规格没有写错。”
门外传来证件核验声,秦振邦在两名值守人员陪同下进来。
“送药是我交办的。”
蒋文山没有让他靠近冯志诚。
“秦主任站在门边回答,二人暂时不能交谈。”
“可以。”
秦振邦递出一张临时物资条。
“下午听说周景生接受审查,我担心周桂兰的药断供,让冯志诚从卫生药备用柜领一盒送去。”
“你当时已经被要求不得联系后勤值班点。”
“交办发生在限制决定以前,四点十五分左右,冯志诚可以作证。”
蒋文山问道:“为什么不通知医院,反而从后勤仓库送药?”
“备用药原本用于紧急保障,病人处方长期固定,补一盒不会影响治疗。”
林清浅打开临时物资条。
“每片零点二五毫克,你知道她原用剂量吗?”
“只知道是强心片,不知道具体规格。”
“不了解剂量,不能直接给病人补药。”
“所以让他交给护士,没有让病人自行服用。”
冯志诚立刻接话。
“我交给护士了。”
秦振邦转头看他。
“哪名护士?”
“没问姓名。”
“我交代过必须让病区签收。”
冯志诚夹着帽檐,没再答。
蒋文山把两人的回答分别写明。
“秦振邦确认委托送药,冯志诚承认到过病房,医院否认收到该盒药,原药去向仍未查明。”
秦振邦说道:“既然药没送到,查冯志诚离开病房以后去了哪里,不能因为我让他送药,就说我威胁周景生。”
“目前没有人作出这个结论。”
林清浅拿起那只空纸袋。
“秦主任若是出于照顾旧部,这份善意应当经得起药名,剂量,领用人和签收手续的核验。”
“当然可以查。”
“那就把送药和取药拆开,送出的药从备用柜追到病房,病房少掉的药从柜门钥匙追到携药离开的人,两条线不能合成一次误会。”
冯志诚说道:“医院人多,护士忙乱,没准药还在配药室。”
“配药室和抢救室已经清点,没有发现。”
“那也可能被别人拿走。”
“所以要查来访登记被撕掉的一角。”
冯志诚的手指离开帽檐,又重新捏了回去。
蒋文山问道:“你撕过登记册吗?”
“没有。”
“你在来访栏签了什么名字?”
“冯志诚。”
“残角为什么只剩半个冯字?”
“我走的时候还是完整的。”
“谁看见你签名?”
“小护士。”
“她只看见你握笔,没有看清你写的内容。”
冯志诚将棉帽放到桌上。
“你们怀疑我取走周桂兰的药,可以搜我,药不在身上,也不在自行车上。”
“离开医院到返回机关,中间三个多小时,你有足够时间处理一盒药。”
“我去了地方仓房,邓有福能证明。”
“他只能证明你到过,具体到达时间还没核实。”
“墙漏得厉害,我和他搬了十几箱物资,手套上的水还没干。”
林清浅问道:“搬的是哪批物资?”
“七二年退库卫生药和旧被服。”
“箱号。”
“仓房一排十七到三十号。”
“有没有七二零四组别?”
冯志诚把帽子拿回来。
“旧箱上残码多,我没逐个看。”
“仓房漏雨,为什么不先转移怕潮药品,反而直到夜里才回机关报备?”
“药都封了油纸,先挪被服。”
“复方强心片也存放在那里?”
“备用柜在北江,不在地方仓房。”
蒋文山拿起临时物资条。
“既然要核送药来源,现在封存卫生药备用柜的出库凭证,核对经手人和领取时间。”
秦振邦说道:“我同意,冯志诚负责仓库,封存期间由保卫处接管钥匙。”
“钥匙已经在桌上。”
冯志诚把钥匙环推过去。
“柜内领用单都按日期夹放,今天那张在最后一页。”
两名保卫处人员带着钥匙离开,不到半小时便拿回封存的领用夹和备用药实物清单。
蒋文山戴上手套翻到最后一页。
“今日下午四点二十分,复方强心片一盒,规格零点二五毫克,领用用途写住院军属应急补充。”
秦振邦问道:“领用人是冯志诚?”
蒋文山没有回答,把单页转向林清浅。
领取人一栏写着三个字,末尾云字的竖弯压过格线,字迹收笔凌乱。
冯志诚伸手想拿,被值守人员拦下。
“这不是我写的,我领药时签的是自己名字。”
秦振邦看清那三个字,手掌从公文包边缘移开。
林清浅把出库单装进透明证物袋。
“送给周母的这盒药,账上写的领取人是秦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