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刚回拨,周桂兰今晚的药少了一盒。”
蒋文山接过值守人员送来的电话记录,刚念完第一行,走廊另一头便传来椅脚撞墙的动静。
周景生被带回门口,胸口起伏得乱。
“少的是什么药?”
“先回询问室。”
“是地高辛,还是利尿片?”
林清浅拿过电话记录。
“复方强心片少一盒,现用药还有两次剂量,病人生命体征稳定,医院已经从药房补发同规格药物。”
“谁拿走的?”
“护士记录写家属代取,签名无法辨认。”
周景生撑住门框。
“我娘没有别的家属在北江,谁替她取?”
蒋文山示意值守人员松开半步。
“保卫处正在核实,你现在冲去医院,只会惊动接近病房的人。”
“秦振邦干的,他知道我开口了,他拿我娘的命堵我的嘴!”
“秦振邦留在机关招待室,门外有人值守,他本人没有离开。”
“他手底下有人,他不需要自己去!”
林清浅把处方抄件折回。
“病人已经补药,服药时间也由当班医生重新确认,没有漏服,更没有重复服用。”
“我凭什么信你们?”
“你可以不信口头转述,医院会把补发单和用药签字送来,值守人员当面念给你听。”
周景生指向电话记录。
“让我和我娘说一句。”
蒋文山摇头。
“她不知道你在接受审查,直接通话可能泄露调查安排,等医院排除病房接触风险,再决定是否批准。”
“药都被拿走了,你们还要排除什么?”
“排除拿药的人再次靠近她。”
林清浅拿起外套。
“我去医院核实药物,蒋干事安排保卫处女干事同行,周景生留在这里。”
周景生挡在门边。
“你去能做什么?”
“确认补发药的成分和剂量,检查现用药有没有被换,再看病人情况。”
“你若发现药有问题呢?”
“立即停用,留样,交医院医生调整方案。”
“别拿她逼我说话。”
林清浅看着他扶在门框上的手。
“病人不进询问条件,你交不交代,都不能影响她该用的药。”
周景生往旁边退开,肩膀撞上墙面。
“告诉她,我在出任务。”
“这句话由医院决定怎么说,不能由你借我传递暗示。”
军区医院离机关楼不远,蒋文山带两名干事同行,赶到内科病房时,周桂兰已经睡下。
当班医生把病历夹递过来。
“脉搏八十二次,血压一百二十六对七十八,晚间无胸闷,补发药暂未拆封,等你们核对。”
林清浅戴上棉布口罩和手套。
“原药盒在哪里?”
护士拉开铁皮药柜。
“这里原本放着一盒复方强心片,下午清点还在,晚饭后再看就没了。”
“谁发现的?”
“我准备发明早的药,数出来少了六片,查过病床抽屉和护士站,都没有。”
蒋文山问道:“家属取药的记录在哪儿?”
护士递来一张单页。
“六点二十分,有人说替周桂兰家属补领,我在抢救室帮忙,小葛让对方签了字。”
“签名写的什么?”
“看不清,像周家亲属。”
纸上的三笔连在一起,末尾拖得长,既不像周景生,也看不出完整姓名。
林清浅问道:“取药的人带走的是药柜现用药,还是药房新发药?”
护士愣了片刻。
“记录写的是取药,可药房今天没有给周桂兰新开处方。”
“病房药柜里的药,外人不能自行取走,谁开的柜门?”
“钥匙一直挂在护士站内侧。”
“小葛呢?”
“去配药室拿葡萄糖了。”
蒋文山让干事去找人,又问道:“六点到七点,谁进过这一层?”
护士拿出来访登记。
“住院家属,后勤送煤的,药房送药的,还有两个探病人员,全登记了。”
“药柜有没有撬痕?”
林清浅沿着锁舌摸了一遍。
“没有,锁眼边缘也干净,拿药的人用过钥匙,或者柜门当时没有锁。”
护士攥住白围裙。
“交班前我锁过,还拉了两次。”
隔壁病床传来翻身声,一名五十来岁的女人披着棉衣坐起。
“你们问傍晚来的人,我看见过一个。”
蒋文山走到床尾,先核对床卡。
“魏兰芝同志,你住院期间身体不适,可以等明天再询问。”
“我没睡,听得清。”
魏兰芝把眼镜从床头摸过来。
“傍晚有个穿后勤军装的男人进来,手里提着纸药袋,在走廊问周桂兰住哪间。”
“你认识他?”
“脸没看清,他背对着我,领口有后勤处的小布章。”
“多大年纪?”
“四十岁上下,个头中等,右脚走路往外偏。”
“他什么时候离开?”
“广播报完六点半新闻,他从楼梯口下去,药袋还提在手里。”
林清浅问道:“进去时药袋鼓不鼓,出来时有没有变化?”
魏兰芝想了想。
“进去时袋底方方正正,出来时也鼓着,里面装的东西不轻。”
“纸袋什么颜色?”
“药房常用的黄纸袋,封口折了两道。”
蒋文山问道:“有没有听见他说姓名?”
“护士叫过一句,像是冯主任,也可能是冯同志。”
“你为什么记得姓冯?”
魏兰芝扶了扶镜腿。
“我女儿在药剂科,后勤来人送药常找她,我听过这个姓。”
林清浅没有问秦舒云。
“那人进病房前,有没有去过护士站?”
“去过,跟年轻护士说了两句话,护士递给他什么,我隔着门帘没看清。”
小葛护士被带回来,听完描述后连连摇头。
“他说是周景生托他来取母亲剩余药,要送去二院药房换新批号,我没敢给药柜钥匙,只让他在来访栏签字。”
“那药怎么少了?”
“我转身去接电话,回来时他已经走了,药柜门关着,我以为值班护士开过。”
“他签在哪一行?”
小葛把来访登记翻到当页,手指停在最下方。
那一角缺了,纸茬还新,横着撕去两寸,只剩靠装订线的半个字。
蒋文山让人取来透明证物袋。
“今晚谁碰过登记册?”
“护士站的人都碰过,病人家属来访也要自己签。”
“缺角什么时候发现?”
“刚才。”
林清浅隔着灯光辨认残笔。
“左边是两点水,右侧还有一小段横折,可能是冯字,也可能是别的字,不能只凭半个字认人。”
魏兰芝说道:“右脚往外偏的冯主任,我见过一次,后勤仓库的冯志诚走路就是那样。”
蒋文山转身交代值守干事。
“通知后勤处封存冯志诚今晚的出入记录,宿舍和仓库分别找人,不准单独接触秦振邦。”
干事很快借护士站电话拨回机关值班室。
林清浅检查完周桂兰床头的现用药,将药片外观和气味逐项记录,随后把补发药交给当班医生。
“原药去向没查清前,病人的每次服药由医生和护士共同核对,空盒也要保留。”
周桂兰在床上睁开眼。
“景生是不是出事了?”
林清浅替她把棉被掖回肩头。
“他在执行封闭任务,医院今晚调整了发药手续,您的药没断。”
“那盒药,是谁拿的?”
“正在查,您见过陌生人进病房吗?”
“我睡得沉,听见有人开柜门,还以为护士来了。”
“对方碰过您的水杯吗?”
“没有,床边东西都没动。”
蒋文山从护士站回来,手中夹着刚写下的电话记录。
“宿舍没人,后勤值班点说他下午五点离开,没登记去向,仓库门也锁着。”
林清浅合上药物核验记录。
“先找人,再查药,他若携带药品,不能让接触者自行处理。”
蒋文山看向门外等候的两名干事。
“后勤仓库主任冯志诚,今晚没有回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