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庆丰当年不是普通调度员。”
蒋文山把人员履历放到林清浅面前。
“七六年时,他担任运输队副队长,负责审批临时路线,贺长林提到的改线说明,也该由他签收。”
林清浅看完履历日期。
“九月十六日,他值班?”
“值班表上有名字,白班,从早上六点到下午六点,改道电话接进临河邮电所时,他正在岗。”
霍骁问道:“电话登记缺失,改线说明也不在运输卷里,这份值班表从哪里找到的?”
“营房夜间用车登记。”
蒋文山展开另一张抄件。
“那晚运输队副队长交班延迟,七点四十分才派车回宿舍,梁庆丰在用车人一栏签了名。”
林清浅把两张纸分开放好。
“能证明他当天在运输队,也具备审批权限,不能证明电话由他打,更不能证明包裹由他拆开。”
“目前只把他列为必须核实的经手人。”
蒋文山看向桌边的药品召回目录。
“秦舒云刚从医院过来,说目录里另有一处涉及梁庆丰。”
秦舒云推门进屋,怀里抱着封好的牛皮纸夹。
“我只能带盖章抄件,原件仍在医院药剂科封存柜,开柜和复印都有两人在场。”
“哪一批药?”
林清浅让出桌面。
“七六年九月召回的复方镇静片,残码七二零四对应三个完整批号,军区医院应退回四十八瓶。”
秦舒云把召回通知和退库接收单并在一起。
“医院交出四十八瓶,接收单只写三十六瓶,少了十二瓶。”
霍骁问道:“谁签收?”
“梁庆丰。”
“少十二瓶,当时没人发现?”
“医院留存的是交出联,写四十八瓶,运输队拿走的是承运联,数字同样是四十八,临江市医药公司找到的退库接收抄件却写三十六。”
蒋文山查看三处数字。
“接收单有没有涂改?”
“没有可见刮痕,三和四的落笔也不同,像是重新填过一张。”
林清浅问道:“退库接收单为什么在医药公司,不在军区运输卷?”
“召回药统一送地方医药公司封存处理,军区只保留承运联,接收联由地方单位存档。”
秦舒云翻到签名处。
“梁庆丰既是军区承运审批人,又在接收联上签了名字,不合正常交接要求。”
“他当时代表哪一方签收?”
“签名后盖着临江市医药公司退库点的收货章,可履历显示,他那时还没有办理退伍安置。”
霍骁的手停在印章边缘。
“军区运输副队长,用地方退库点的收货章签收军区送出的召回药?”
“这枚章谁都可能拿给他。”
秦舒云推了推眼镜。
“可少掉的十二瓶,正好从这次交接开始没有后续处理记录。”
蒋文山问道:“销毁回执呢?”
“只有三十六瓶。”
“批号是否全部对应?”
“三个批号各少四瓶,七二零四二批也在其中,白瓶残码只能对应到这一组,暂时确定不了完整批号。”
林清浅取出白瓶照片,没有把照片压在接收单上。
“鞋垫纸条证明包裹被人翻动,白瓶证明原有退热药可能遭替换,运输路线又经过临河退库点。”
秦舒云接道:“同一时间,退库点少了十二瓶镇静药。”
“还差直接连接。”
林清浅指向路线图。
“白瓶残留成分尚未检出,瓶身也没有完整批号,不能因为经过同一地点,就认定它是少掉的十二瓶之一。”
霍骁看向她。
“那现在能确认什么?”
“包裹,召回药,旧军需木箱,都经过临河退库点。”
林清浅将三份材料排成折线。
“梁庆丰有权改路线,也在召回药接收环节出现过,他是交叉点,应当查清,不能提前把他写成加药的人。”
秦舒云拿起白瓶目录抄件。
“若检验结果与七二零四配方一致呢?”
“能把白瓶和召回药连起来,仍需追瓶子从谁手里进入包裹。”
“路走过一次能算偶然,药和人都走同一条路,就该查清。”
霍骁把路线图折到临江段。
“申请军地协查吧。”
蒋文山问道:“你想怎么做?”
“把梁庆丰姓名和现职交给地方公安,先核实他在医药公司的权限,近期接触过哪些退库物资。”
“保卫处可以发函,也可以请地方公安协助询问。”
“别从军区直接传唤。”
霍骁看向秦舒云带来的接收抄件。
“秦振邦已经知道电话线和梁庆丰有关,冯志诚也听见了名字,消息未必封得住。”
林清浅问道:“梁庆丰现在知不知道我们查到改道?”
“不确定。”
蒋文山把电话推远。
“临江市医药公司只接到人员履历核实,没有收到案件内容,下午的回复由地方公安转送。”
秦舒云问道:“召回目录的开柜,会不会惊动他?”
“医院原件没有外借,复印理由写的是核对药品召回程序。”
“医药公司那份接收单是谁找出的?”
“地方公安按批号调取。”
林清浅看向接收章。
“调取三年前单据,已经足够让经手人察觉。”
蒋文山拿起电话。
“我现在补发保护物证通知,请地方公安先控制接收单原件和同批销毁材料。”
霍骁拦住听筒。
“铁路货运也要查。”
“为什么?”
“退库点的旧药箱曾经上过慢车,临江医药公司有铁路托运渠道,若梁庆丰准备动剩下的东西,公路未必是第一选择。”
蒋文山拨通军地联络电话,只说了姓名和单位,没有提秦振邦办公室,也没有提十二瓶镇静药。
等待回话时,秦舒云把三十六瓶销毁回执重新看了一遍。
“这里少一张附件。”
林清浅问道:“什么附件?”
“破损药瓶清点表。”
“召回药有破损?”
“销毁回执写着实收三十六瓶,其中两瓶外包装破损,按规定要记录瓶身批号和残片数量,附件栏却空着。”
蒋文山捂住听筒。
“接收单原件还在吗?”
电话另一端说了几句,他的视线落到桌上的铁路路线图。
“地方公安刚到医药公司,档案室的人说,梁庆丰上午调阅过七六年退库材料,理由是整理废旧包装。”
霍骁问道:“人呢?”
“下午离开单位,去向还在核实。”
林清浅把白瓶照片收进封套。
“旧药箱不能运走,里面可能留着批号,封条或者药粉。”
蒋文山对着电话交代封存库房,又让对方立即联系铁路货运处核查临江市医药公司的托运申请。
几分钟后,回话传了过来。
蒋文山听完,手里的铅笔停在临江站三个字旁。
“梁庆丰昨天刚向铁路申请,把一批旧药箱运出临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