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封住召回目录柜,谁也别碰锁眼。”
蒋文山带人赶到药房时,秦舒云正站在长桌前核对盘点表,桌上摆着六码药瓶,三名药剂员分别守着入库单和实物筐。
秦舒云摘下眼镜,接过封存柜被试开的消息。
“我的备用钥匙昨天下午还在钥匙板上,今天接班前没用过,谁发现不见的?”
保管员捏着围裙边。
“刚才清点钥匙才发现,平时那把钥匙封在纸袋里,纸袋还挂着,底下被割开了一道口子。”
蒋文山问:“几点开始盘点?”
“六点四十分。”
秦舒云将盘点表推过去。
“第一组清点麻醉药,第二组核对召回药,从开柜到现在,我签了七处,三个人都在场。”
一名老药剂员立刻接话。
“她连厕所都没去,七点十分有一瓶盐酸麻黄碱数量不合,我们重新点了两遍,七点四十分才核清。”
另一人拿出值班电话记录。
“七点二十五分,病区打电话问青霉素皮试液,她接的电话,通话时间也记了。”
蒋文山逐项核过,没有让任何人合并口述。
“你们分开写所见时间,只写亲眼见过的事,写完各自签名。”
秦舒云看向他手里的换班表。
“冒名的人留下字了?”
“留下了。”
蓝墨水写成的秦舒云落在换班栏里,字形端正,云字末笔短短收住,旁边还沾着半枚药剂科内部通行章。
秦舒云拿起一张废标签,在背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外形学了七八成,这个云字也知道收短。”
陈秋禾赶到药房门口。
“那能认出是谁吗?”
“认不出。”
秦舒云把两张纸分开放开。
“我写云字,第二横常贴着第一横起笔,写快时会连起来,这个人刻意分开了,怕连笔暴露自己的习惯。”
蒋文山问:“知道你收短末笔的人多吗?”
“药房的人见过,医院里收过药品申请的人也见过,机要科传递过我的申请单,照着练不难。”
苏曼青从走廊另一头走来,白大褂袖口还夹着病历纸。
“先别围着秦舒云问个没完,资料室归医院管,门禁和换班出了两个漏洞,该问医院为什么让人凭一句自报姓名就能挪材料。”
档案员低下头。
“苏医生,我当时隔着口罩,真以为她是秦药师。”
“认错人可以写进经过,没查工作证就是没查,不能拿认错遮过去。”
苏曼青转向蒋文山。
“资料室外门长期不锁,普通材料谁都能碰,夜班代岗只凭一行手写字,药剂科工作衣又放在没锁的杂物间,这些都写进调查记录。”
一名医院干事忙道:“现在查的是冒名破坏,制度上的事等抓到人再整改也不迟。”
“迟。”
苏曼青把病历夹放到桌上。
“今天湿的是抄件,明天若有人借同样的空子换掉病历,谁负责?”
那名干事没接话。
苏曼青继续说道:“陈秋禾按值班安排去病区送药,回来后也及时报告,别为了快结案,把责任塞给一个夜班护士。”
陈秋禾攥着湿透的袖口。
“我确实没看见替班的人,还以为她去了洗手间。”
林清浅走进药房,将陈秋禾带到靠墙的空桌边。
“先不猜她是谁,也别按别人提醒的特征回想,从你离开值班桌开始说。”
“七点刚过,病区来催药,我看见换班表上写了秦药师的名字。”
“当时桌边有人吗?”
“有个人背对我坐着,穿护士服,外面没有蓝工作衣。”
蒋文山问:“你前面不是说药剂科工作衣?”
“那是档案员下午看见的。”
林清浅抬手拦住追问。
“让她说完,衣服颜色呢?”
“白的,领口洗得发黄,口罩盖到鼻梁,帽檐拉得低。”
“左右手做了什么?”
“右手拿笔,左手一直压着登记本,像怕风吹翻,可走廊没有风。”
“她和你说过话吗?”
“说过一句,让我把药送齐,别让病区再催。”
“声音有什么特征?”
陈秋禾看着桌边那只搪瓷杯,慢慢复述。
“年纪听不出来,说话时有点含着字,像嘴里塞了棉花,她也可能故意隔着口罩说。”
“走路呢?”
“我离开时她没起身,回来后人已经不在,杯子盖着,椅子朝资料室方向挪了半尺。”
林清浅问:“登记本后来动过吗?”
“翻到资料借阅那一页了。”
陈秋禾走到封存袋旁,隔着袋子辨认页码。
“我走前写的是送药登记,回来时看见借阅页露在外面,上头没有新增名字。”
蒋文山让人调来登记本。
借阅页最后一项停在三天前,纸角却多出一道新折痕,折痕正对召回药登记抄件的存放编号。
“她在找柜格。”秦舒云说道。
“还不止。”
林清浅转向下午帮忙搬材料的实习护士。
“冒名者让你把召回登记挪到下层时,还问过什么?”
实习护士攥着衣角想了片刻。
“她问这份材料是不是全的,我说档案员只让我搬,哪里知道全不全。”
“她又问了吗?”
“问了,她说召回药关系大,政治处催得紧,登记是不是已经送过去了。”
蒋文山抬眼。
“你怎么答的?”
“我说听档案员提过,封存材料有抄件送保卫处,政治处有没有,我不清楚。”
“她听完做了什么?”
“左手松开登记本,用手背碰了一下口罩,又问医院还有没有副本。”
档案员接道:“我说各科自己留各科的,资料室只收一份,她没继续问。”
秦舒云拿起被割开的钥匙纸袋。
“她偷备用钥匙,试开召回目录柜,发现锁芯不对便退了,说明她拿到的钥匙未必是真钥匙。”
保管员忙说:“备用钥匙去年换柜后重配过,旧钥匙留在报废钥匙盒里,外形几乎一样。”
苏曼青问:“报废钥匙盒锁了吗?”
“没有,放在杂物间高柜上。”
“又一个口子,记进去。”
蒋文山让干事封存报废钥匙盒,再查工作衣领用记录和内部通行章保管情况。
林清浅则取来三张空纸,只写材料类别,不写封存地点。
“从现在起,资料目录也分开保管,医院只知道医院留存项,保卫处掌握移交项,政治处只收需要复核的部分。”
苏曼青看过空表。
“临床材料若被调用,必须两人签字,夜间挪柜也要由资料室负责人确认。”
“再加一条。”
秦舒云指向钥匙板。
“封存柜钥匙每日交接时验纸封,旧钥匙登记销毁,不能继续堆在杂物间。”
苏曼青拿过钢笔。
“医院这边我签,资料室的漏洞由我先补。”
林清浅看向湿损清单。
“对方松管接口,制造的是一场可以控制范围的漏水,她有时间去开柜,却只试了一次,没有砸锁,也没烧材料。”
蒋文山问:“你认为她在探路?”
“她先把召回抄件移到最容易进水的位置,随后借漏水判断我们抢救材料的顺序,再趁混乱找封存柜。”
“她还问了政治处。”
“她要确认抄件去了几处,哪一处只有孤本,下一次才会选真正值得下手的地方。”
苏曼青合上整改记录。
“从今晚起,连我也只看医院这部分目录。”
林清浅把三张空纸分别装进封套。
“她不是来毁全部材料,她只想知道哪一份还没备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