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材料目录的分存办法,先不让周景生知道。”
蒋文山把三个封套分别交给干事,随后拿起报废批条和换班记录,带林清浅去了机关询问室。
周景生坐在桌后,左手收在衣袖里。
“水管漏了也来问我,医院里丢一把钥匙还来问我,我现在连招待室门都出不了,怎么安排人进去?”
蒋文山将报废批条原件照片放下。
“先看这张。”
“看过了,七六年的报废批条。”
“经办栏被刮去一个名字,公章是真的,编号借用了破损担架批条,你认不认?”
周景生只扫过一眼。
“不认。”
“你没经手?”
“机要科不管物资报废,我连批条格式都不负责。”
林清浅问:“秦振邦让你传过后勤文件吗?”
“传过,机关各处都有需要封装递送的材料。”
“看过内容吗?”
“密封件不能拆,普通文件看得到抬头,也不会逐张细读。”
蒋文山把换班记录推过去。
“这个名字呢?”
周景生看了十来秒。
“秦舒云。”
“认得她的字?”
“药品申请经机要室转递,我见过她签名。”
“见过几次?”
“记不得,医院送来的药品申请不少。”
“她写云字的习惯呢?”
“谁会专门记这个?”
蒋文山抽出另一张纸。
“冒名者知道她末笔收短,还拿到了药剂科工作衣和内部通行章,你掌握医院递送路线,也接触过她的申请。”
周景生抬起脸。
“见过字就算模仿,军区里能模仿她的人太多,你们要把每个经手文件的都问一遍?”
霍骁推门进来,坐到林清浅旁边。
“会问。”
周景生把视线移到他脸上。
“你也认为资料室那个人是我安排的?”
“我只看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那你该知道,我被看守的时间和漏水时间对得上。”
“你出不去,不代表你过去没留过联系方式。”
周景生扯了扯衣袖。
“拿证据来。”
林清浅没有再碰换班记录,将临河旧线地图放在桌面中央。
“你知道临河旧卫生仓吗?”
周景生的视线越过地图,落到墙角水壶上。
“听说过。”
“去过吗?”
“没有印象。”
“贺长林已经说明,七六年九月十六日,你随车进入旧卫生仓。”
周景生伸手去拿地图,指尖碰到纸边又收了回去。
“他隔了两年才想起来,记错也正常。”
霍骁说道:“他还记得你从旧转运棚往车厢里装了两只蓝漆扁箱。”
“顺路捎带退库包装,车上每天都有,我不可能记住每一只。”
林清浅问:“你在旧卫生仓取过锁着的箱子吗?”
“没有。”
“卫生仓值守册被梁庆丰拉走,路线表却从他准备外运的旧箱夹层里找到了。”
“那是梁庆丰的事。”
“路线表批注家属件先卸,你负责带车,包裹在转运棚换过绳,旧卫生仓又多出两只箱子。”
周景生往椅背靠了靠。
“你们已经认定了,还问什么?”
“问那只锁着的箱子。”
林清浅取出召回药接收抄件。
“医院交出四十八瓶镇静药,退库点只收到三十六瓶,少的十二瓶没有销毁记录,二十六天后又出现提前一年报废卫生仓的假批条。”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若没取过,可以直接说没取过。”
“我说了没有。”
“你刚才先说没印象。”
周景生抬手摸向茶缸,缸底在桌面挪出半圈。
“去过一次。”
蒋文山问:“什么时候?”
“记不清。”
“谁让你去的?”
“秦副主任。”
“取什么?”
“一只药箱。”
“什么颜色?”
“没留意,外面裹着旧帆布。”
“箱子多大?”
周景生比了比桌角。
“长两尺上下,宽一尺,锁着,提起来不轻。”
林清浅问:“里面有瓶子碰撞声吗?”
“没有。”
“药味呢?”
“卫生仓里到处都是药味,分不清从哪儿来的。”
霍骁将地图转到他面前。
“哪一天?”
“七六年秋天。”
“具体日期。”
“我刚说记不清。”
“你记得我的信从哪天开始被截,记得死亡证明比确认表早三天,也记得秦振邦八月十一日进过机要室。”
霍骁按住旧卫生仓的位置。
“这趟车你亲自跟了六小时,家属包裹在你眼前换绳,你不会连日期都认不出。”
周景生看向那两个停靠圈。
“九月十六日。”
询问室里只剩铅笔落纸的沙沙声。
蒋文山问:“与你们改送霍骁家属包裹是同一天?”
“同一天。”
“取箱的命令什么时候下的?”
“出车前。”
“谁传达?”
“秦振邦当面说,让我把家属件带上,再去旧卫生仓取一只封存箱。”
林清浅问:“先取箱还是先卸家属件?”
“路线临时变过,我只负责跟车。”
“临时路线表上写家属件先卸。”
“那行字不是我写的。”
“谁写的?”
“不知道,调度台给我时已经有了。”
蒋文山问:“你到卫生仓后,向谁取箱?”
“值守人把箱子放在推车上,我没问姓名。”
“钥匙在谁手里?”
“没交钥匙,箱锁上挂着铅封。”
“铅封编号呢?”
“没看。”
霍骁盯着他。
“你带回锁箱,又送到哪里?”
“秦振邦办公室。”
“从旧卫生仓到机关,中途开过吗?”
“没有,锁和铅封都在。”
“谁搬进办公室?”
“我和梁庆丰。”
蒋文山笔尖停在纸上。
“梁庆丰也在?”
“他在后勤处等着,说箱子属于退库物资,交接要他见证。”
“箱子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交接单呢?”
“没签,秦振邦让我们放下就走。”
林清浅将批条照片往前移了半寸。
“二十六天后,卫生仓清理批条出现,编号借用担架,事由栏被刮改,谁送进机要科?”
“我说过,批条不走机要。”
“秦振邦办公室有没有让你送过一只牛皮纸袋?”
周景生端起茶缸,喝了一口冷水。
“送过的纸袋多了。”
“十月十二日上午呢?”
“想不起来。”
“高卫东当时在办公室,四三七之六补盖了一份,秦振邦已经看过。”
“铅笔附注不能证明是他。”
蒋文山抬起头。
“我们还没告诉你附注用铅笔写。”
周景生手里的茶缸磕回桌面,水沿缸口洒出一圈。
“批条照片里看得见。”
“你只看过原件正面照片,附注在用章登记册上。”
霍骁将茶缸移开,免得水浸到地图。
“你见过那本登记册。”
周景生用袖口擦了擦桌面。
“机要科核查用章时会见到登记册,这也不稀奇。”
林清浅问:“什么时候见过?”
“七六年年底,清查旧章。”
“清查记录里没有后勤公务章登记册。”
“可能是我记混了。”
“你一直在避开锁箱里的东西。”
林清浅收回召回接收单。
“箱子带回后,秦振邦当着你的面说过什么?”
“没说什么。”
“他为什么非要你亲自取?”
“我不知道。”
“为什么和霍骁的家属包裹放在同一条临时路线里?”
“问他。”
霍骁说道:“他现在把每一环都推给下属,你也把每一环都推给他。”
周景生把左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缺掉半截的小指搭在桌边。
“我没打开箱子,也没碰过里面的东西,真要查药,找退库点和梁庆丰。”
蒋文山问:“秦振邦见到箱子时说了什么?”
周景生低头看着洒开的水,喉结动了两下。
“箱子我没打开,但秦主任看见它时,说霍骁这回会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