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没有任务,我回来给你们看铁盒。”
霍骁戴好军帽出了门,脚步声刚离开院子,安安便掀开铁盒,确认那半块饼还在贴着自己名字的一边。
林清浅替昭昭系好棉布围巾,拿起罗玉梅送来的托儿所登记条。
“今天只去看看,不一定留下。”
安安护住铁盒。
“娘也去吗?”
“我陪你们进去,先认门,认老师,再看里面有什么。”
“看完回来?”
“你若不愿意留下,我们就回来。”
安安这才合上盒盖,把小铜钥匙挂回矮钉。
托儿所离招待所不远,院墙刷着半旧的白灰,正门边挂着木牌,里面传来孩子拍手唱歌的声音。
昭昭隔着栅栏朝里看,脚尖已经转向教室。
安安却停在门外,两只手抱住林清浅的腿,脸贴着她的棉裤。
郭小燕从教室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写名字的小木牌。
“安安,昭昭,我是郭老师,昨天登记时见过你们,还记得吗?”
昭昭看着她手里的木牌。
“我的长名字呢?”
“在这块上面,霍宁昭。”
郭小燕蹲下来,把木牌放到她面前,又将另一块转向安安。
“这块写着霍承晏,教室里有两个小格子,放水杯和手绢,谁也不拿你们的东西。”
安安没抬头,手臂越抱越紧。
“娘不走。”
林清浅托住他的后背。
“你担心我出去以后不回来?”
安安把脸埋得更深。
“他们会关门。”
“谁关门?”
“奶奶关门,你出去了,她把你关走。”
郭小燕收回木牌,没有伸手拉他。
“这孩子以前被关过?”
“被关过不止一次,也见过我被人拖走。”
林清浅摸到安安后颈冒出的汗。
“今天不急着进教室,郭老师能不能先带我们看看门?”
“能,正门和后门都看。”
郭小燕推开正门,把门闩卸下来递给安安。
“白天孩子在里面时,正门只虚掩,门闩放在我桌子抽屉里,晚上才插上。”
安安碰了碰木闩,没有接。
林清浅问道:“教室还有出口吗?”
“后边有一道小门,平常送煤和维修走那边,门里插着横栓。”
“带孩子去看一眼。”
郭小燕领着他们绕过矮桌,教室里的十几个孩子都朝门口看。
一个扎短辫的小姑娘拍着巴掌唱道:“小手拍拍,小手拍拍,手指伸出来。”
昭昭听见节拍,松开林清浅的手,跟着拍了两下。
拍手声从她左侧传来时,她比旁人慢了半拍,转过右耳才重新跟上。
郭小燕看了片刻。
“登记表上写着她左耳反应慢,平时该站哪边?”
“老师说话时尽量站她右侧,集体唱歌不用特意调位置,先看她在不同距离的反应。”
林清浅指向昭昭。
“若她没跟上,先走近重复一遍,别当成不听话,也别替她回答。”
“我会单独记听声位置和距离,不写听不见。”
“只记她做了什么,别先写原因。”
昭昭跟着孩子拍完一段,扭头发现哥哥还抱着母亲,便跑回来牵他的袖口。
“哥哥,里面拍手。”
“不去。”
“有小凳子。”
“不去。”
林清浅没有劝,带他走到教室后门。
门板下方留着一道窄缝,内侧横栓比安安头顶高,孩子够不到。
郭小燕取下横栓,把门拉开。
“外面是煤棚,顺着砖路能绕回正门,门外没有锁眼,只有里面能开。”
安安探头看了看,仍旧贴在林清浅身边。
“老师坐哪里?”
林清浅指着郭小燕的桌子。
“郭老师值班时坐在窗边,从那里能看见正门,后门若打开,她也能听见。”
郭小燕把自己的椅子搬到原位。
“我上午守教室,吃饭时由刘老师接班,谁接班,名字都写在黑板右边。”
“娘坐哪里?”
“我今天坐门口。”
安安立即摇头。
“不能走。”
“我暂时不走。”
林清浅领着他退到门槛外,从布包里拿出一条洗净的蓝格头巾。
“这是娘今天戴来的,你见过吗?”
安安攥住一角。
“在火车上戴过。”
“我把它放进你的小格子,再从正门出去一刻钟。”
“不行。”
“你可以站在门槛里面,郭老师陪着你,后门开着,我从后门绕回来。”
安安眼圈发红,脚却没有往后退。
“你会被关吗?”
“不会,门从里面开,郭老师刚才把横栓取下来了。”
林清浅把头巾放进写着霍承晏的小格子。
“你能看见它,我也能从后门回来,一刻钟到了,郭老师带你看墙上的钟。”
郭小燕指向黑板旁的挂钟。
“长针从三走到六,林同志就回来,若她没到,我陪你去后门等,不拦你。”
“你不能骗他。”
林清浅看向郭小燕。
“到了时间,无论他哭没哭,都让他看门,不能拿糖哄着多留一会儿。”
“我答应多少就做多少。”
郭小燕把登记册翻开。
“今天只记短时适应,不记正式入托。”
林清浅蹲到安安面前。
“你可以说不试,娘现在就带你回去。”
安安看了看格子里的头巾,又去看敞开的后门。
昭昭站在门槛内,拍着手叫他。
“哥哥,我等你。”
安安慢慢松开林清浅的裤腿,却只把一只脚挪进门里,另一只脚留在院中。
“娘从后门回来。”
“好。”
“长针到六。”
“好。”
林清浅没有再重复,转身从正门出去。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后,安安扶着门框,身体朝院外探。
郭小燕坐回桌边。
“要不要我陪你看钟?”
“不用。”
“那你站这儿,我不拉你。”
教室里又唱起拍手歌,昭昭挨着安安站,从右边把歌词一句句念给他听。
“哥哥,小手拍拍。”
安安没拍,视线在挂钟和头巾之间来回移动。
长针越过四,他问:“娘走多远?”
“她没告诉我,我不能乱说。”
越过五,他又问:“后门谁开?”
“现在开着,你转头就能看见。”
郭小燕没有挡住门,也没叫其他孩子围过来。
长针刚碰到六,后门外响起脚步声。
林清浅从煤棚旁绕进来,手里没有带糖,也没有拿玩具。
“安安,我回来了。”
安安冲过去抱住她,手先摸了摸她的衣角,又回头看自己的格子。
蓝格头巾还在。
“长针到六,你回来了。”
“答应一刻钟,就回来。”
林清浅取出头巾,重新系到颈边。
“今天还要留下吗?”
安安摇头,却没有退出门槛。
“在这里站一下。”
“可以。”
昭昭拉着他看墙上的红纸花,郭小燕拿来两只矮凳,放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
“明天也照今天这样,一刻钟起,孩子愿意再加,不愿意就走。”
林清浅问:“登记里怎么写?”
“安安完成场所查看,能站在门槛内等待母亲返回,暂未进入集体活动。”
郭小燕把本子递给她。
“我不会写不服管,也不会写离不开大人,他今天已经往里走了半步。”
安安忽然拽了拽林清浅的袖子。
“娘,后门昨天也开着吗?”
“你昨天来过?”
“没有,我在招待所院墙边看见这里。”
“看见什么了?”
安安指向煤棚旁那条窄路,手指停在门缝的位置。
“昨天有个戴手套的叔叔站在托儿所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