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份撤销函编号一样,内容却有一份说你身份仍存疑。”
宋平把两份文件分开,分别压在桌面两侧,连纸张边缘都没有让它们碰到。
苏曼青问:“哪一份先到?”
“政治处警卫员送来的那份,十一点四十七分,收发员签字,档案室这份没有时间。”
“你刚才说档案室送来?”
“档案室的人说,文件袋从内部文件柜里取出,叫我先送顾院长。”
林清浅伸手指向第二份。
“不要先看字,先看路。”
宋平点开收发登记。
“真函由政治处发出,警卫员送到医院收发室,再由收发员转政治处,档案室这份没有外来送件记录。”
苏曼青问:“为什么档案室会有一份?”
“可能是抄存件,也可能是内部传阅件。”
“抄存件为什么没有标明抄件?”
宋平把文件翻到背面。
“没有抄件章。”
顾怀章拿起第一份公函,放在窗边对着光看。
“纸张一样?”
“初看一样,都是医院统一使用的公文纸。”宋平说道。
林清浅拿出借阅用的直尺,沿纸边量了一下。
“真函右下角有折痕,折痕从外往里,说明送达前装过袋,假函的折痕方向相反,像是先折好再塞进文件袋。”
宋平问:“能凭折痕认真假?”
“不能,只能作为送达过程的线索。”
苏曼青把真函翻到最后一页。
“骑缝章呢?”
宋平凑近看。
“这一份压痕深,红印从封面压到正文,第二份只在封面留下半截。”
林清浅说道:“骑缝章压痕较浅,不能单独证明是假的,得和送件流程一起核。”
蒋文山带着保卫干事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封存袋。
“谁动过第二份?”
宋平答:“我拆的,收发室的人没拆封。”
“文件袋先封存。”蒋文山把封存袋放到桌面,“拆封时间和在场人都记上。”
苏曼青让开位置。
“蒋干事,你看这两份。”
蒋文山戴上棉布手套,先看封面。
“编号相同。”
“发文机关也相同。”宋平说道,“一份由警卫员送达,一份从档案室文件柜里出来。”
“假函上写的是什么?”
宋平把内容念了一遍。
“经核,林清浅同志死亡通报存在疑问,个人身份仍待复核,在政治审查完成前,不宜参加军区医院医疗工作。”
林清浅接过真函。
“真函怎么写?”
“经核,恢复林清浅同志在世军属身份,原死亡通报列入旧案调查材料,相关责任另由保卫部门核查。”
蒋文山看向她。
“只差一行?”
“还差一个处理方向。”林清浅说道,“真函允许恢复身份,假函把旧案变成继续限制我的理由。”
顾怀章问:“你认为谁需要这行字?”
“需要阻止我参加测试的人。”
“医院内部?”
“文件出现在医院内部,不能因此认定是医院的人。”
蒋文山打开封存袋,取出第二只牛皮纸文件袋。
“外袋呢?”
宋平指向桌角。
“在这里。”
蒋文山看了一遍封口。
“这只文件袋不是政治处常用袋。”
苏曼青抬眼。
“哪里不一样?”
“纸质一样,袋口折法不一样,政治处送件袋通常在右上角写送达单位,档案室这只没有,只有编号。”
林清浅看着编号。
“这个编号属于哪一批?”
蒋文山把封口贴纸转过来。
“保卫处的编号不会这样编。”
宋平拿出发文登记册。
“政治处本月的函件编号到四三七之八,撤销函是四三七之七。”
蒋文山说道:“四三七之七在政治处登记过。”
林清浅问:“谁领用的纸张和文件袋?”
宋平翻到领用记录。
“这里有纸张领用,文件袋没有单独登记。”
“谁能拿到同编号的空白件?”
“发文员,档案员,负责传递的警卫员。”
蒋文山伸手。
“把发文底稿调来。”
宋平没有立刻走。
“底稿在政治处,档案室要调阅需要登记。”
“按登记调。”
林清浅将两份公函并排放好。
“送件路线也要查,政治处警卫员从哪里出发,什么时候到收发室,中途有没有回机关。”
蒋文山看向她。
“你怀疑警卫员?”
“我不怀疑谁,先核他走过的路。”
苏曼青把假函压在纸镇下。
“纸可以仿,路走过哪里,总会留下人。”
宋平抱着登记册离开。
霍骁站在门外,唐卫国没有跟来,他只在走廊停了一下。
“蒋干事。”
“霍营长,这里正在查两份公函。”
“我知道。”
林清浅看向他。
“你先回营部。”
“我想知道结果。”
“结果要靠核查,不靠你站在这里。”
霍骁的手搭上门框。
“我可以作为送件路线的证人。”
“你没有看见送件路线。”
“我可以去问。”
“你不能问。”
霍骁看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问出来的答案,会被人说成你给的压力。”
蒋文山把封存袋口折好。
“林同志说得对,军地交叉材料,能避开就避开。”
霍骁收回手。
“我回去。”
“等一下。”林清浅叫住他,“回去前告诉赵大勇,招待所外的访客簿继续照登记,别因为公函出问题就撤掉。”
“已经交代过。”
“再交代一遍。”
霍骁点头,转身离开。
苏曼青望着他的背影。
“你连他帮忙都要挡?”
“他能做的事不少,替我解释学历和身份,不在里面。”
蒋文山打开刚送来的调查记录。
“政治处警卫员说,他十一点二十分从唐政委办公室出发,十一点四十七分到医院收发室,中途经过机关大门和医院连廊。”
“有人看见?”
“机关门卫记了时间,连廊值班护士看见他拿文件袋,收发员签收。”
宋平抱着两份底稿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制服的档案员。
“真函底稿在这里。”
他把底稿摊开,第二行写着恢复在世军属身份,旧案另查。
“印刷字样一样。”苏曼青说道。
“假函的底稿呢?”蒋文山问。
档案员回答:“档案室没有底稿。”
“那它从哪里来?”
档案员低头看着鞋尖。
“我只知道上午有人把文件袋放进旧档柜,说是待归档材料。”
“谁?”
“没有看清,送到柜门口就走了。”
“男的女的?”
“穿军装,个子不高,手里还抱着一摞后勤文件。”
林清浅问:“他从哪边来的?”
档案员抬手指向东侧走廊。
“后勤处方向。”
蒋文山把记录本合上。
“去查东侧走廊值班表。”
宋平拿起假函底稿,忽然停住。
“这里有铅笔压痕。”
林清浅俯身看去。
底稿纸面只剩浅浅一道线,能辨出“身份仍待复核”几个字,下面还有一行被擦过的“暂不参加医疗工作”。
蒋文山把斜光灯拉近。
“这不是政治处底稿。”
“内容先写在普通纸上,再誊到公函。”林清浅说道,“誊写的人手里有正式编号,也知道医院会看政治审查状态。”
苏曼青问:“他为什么不直接伪造整份公函?”
“整份太容易出错,改一行就够堵住报名。”
宋平抬头。
“后勤处文件袋只是来源范围,不能说明秦振邦。”
“对。”蒋文山说道,“先查领用人,不能凭袋子下结论。”
林清浅盯着那行被擦过的字,手指在桌面轻敲一下。
“有人不怕你活着,只怕你进医院查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