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函已经核过底稿和送达路线,可以收文。”
顾怀章把政治处回函压在报名表旁,红章朝上,原死亡通报则装进封存袋,转交保卫处留查。
“林清浅,在世军属身份恢复,报名限制撤销,今天先做基础文化审核。”
林清浅拿起报名表,看过政治审查栏新添的编号。
“假函怎么处理?”
“另案查。”
顾怀章推来一张签收单。
“你只确认真函内容和报名状态,假函不进你的个人考核材料。”
“我确认。”
林清浅签下名字,将钢笔放回桌面。
何国庆站在文件柜旁,翻了翻待考人员名册。
“顾院长,医院今年的卫生辅助测试只留三个名额,报名的人都受过卫生训练,让一个初中学历也填不全的军嫂参加,考场和监考都得为她多耗半天。”
“测试标准统一,怎么会为她多耗半天?”
“她连专业经历都空着,文化审核若过不了,后面不用再排。”
何国庆合上名册,转向林清浅。
“你能认瓶签,能看出浓度差异,不代表能读教材,医院总不能每次遇到生字都等你问人。”
林清浅没有接他的轻视,只看向顾怀章。
“文化审核考什么?”
“卫生条例阅读,常用药名填写,四则计算和简单剂量换算。”
“用现行材料?”
“只用医院现在执行的文件。”
顾怀章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卫生工作条例。
“现场读,读完回答三道题,错字可以纠正,遇到不认识的字直接说。”
何国庆拉开椅子。
“她若每个专业词都问,也算读完?”
苏曼青将计时表放到桌角。
“问了照样计时,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完成,看结果。”
林清浅接过条例,没有立刻出声。
纸页经过多人翻阅,边角发毛,几处油墨吃进粗纸,关于消毒隔离的条款还沿用旧式行文。
她从第一条读起,读到传染病报告时停下来,把上一行重新看了一遍。
何国庆敲了敲名册。
“看不懂?”
“这一处油墨糊了,我在确认是立即报告,还是即日汇报。”
苏曼青把原始印发件递过去。
“对照这份。”
林清浅看清缺字,继续往下读。
十分钟后,条例合上,顾怀章问道:“疑似传染病人进入普通候诊区,卫生辅助人员能不能自行决定转送?”
“不能。”
“那你做什么?”
“先减少接触,通知负责医生,按规定引导病人到指定区域,接触过的物品暂不挪作他用。”
“家属不肯等,坚持带孩子离开呢?”
“我没有扣人的权力,先把风险说明,立即报告负责医生和防疫人员,记录离开时间和去向。”
顾怀章又问:“地面洒了来历不明的药液,你急着送病人,能不能让清洁人员直接擦掉?”
“先看药瓶和标签,划出范围,提醒旁人别踩,再通知药房或护士确认处理办法,不能徒手擦。”
何国庆抬眼。
“什么都等人确认,你自己会做什么?”
“做权限内能做的。”
林清浅把条例推回去。
“认不清的药液,擅自处理可能伤人,忙不能当依据。”
顾怀章翻到审核表第二项。
“阅读通过,药名填写。”
桌上摆了八只空药盒和手写药签,要求把对应名称填进表格,再标出给药前必须核对的项目。
前六项都是当时常用药物。
林清浅依次写下青霉素钠,磺胺嘧啶,盐酸肾上腺素,葡萄糖注射液,安乃近和氯霉素。
第七张药签上的字为繁体,后面跟着一行旧称。
她看了片刻,没有落笔。
何国庆俯身扫了一眼。
“这也要问?”
“要查。”
“前面都认识,偏偏到这里装谨慎?”
“药名不能靠上下文猜。”
林清浅将药签留在原位。
“我能辨出前四个字,后面的鲁米那是旧称,我没有把握它对应哪一种现行通用名,请求查药典。”
何国庆说道:“审核考认字,药典翻到哪一页都告诉你答案了。”
“考核要求写的是正确填写药品名称,没有写禁止查对旧称。”
“医务人员连常用旧药名都认不出,还谈什么进医院?”
苏曼青拿起那张药签。
“你第一次看到浓缩型止咳合剂时,若不认识标签,会怎么做?”
“找药剂科核。”
“为什么?”
“猜错会害人。”
苏曼青把药签放回桌上。
“她现在做的是同一件事,名称不确定就查证,拿熟悉两个字硬填才该扣分。”
何国庆看向顾怀章。
“考场上也让她翻?”
顾怀章没有回答,起身从书柜取下旧药典,放到林清浅面前。
“自己找,时间继续算。”
目录里药名按旧称排列,纸页中夹着数张修订说明。
林清浅先查鲁米那,条目后标着苯巴比妥,又注明旧规格和现行片剂规格不同。
她把两者完整写进表格,在浓度栏留出空位。
“为什么不填规格?”
“药签只写了药名,没有批号和剂型,药典列着片剂和注射剂两种规格,无法确定对应哪一种。”
顾怀章问:“若这是病房发下来的药签呢?”
“退回核实,补全剂型和规格。”
“病人等着用。”
“急用也要核,越急越不能把两种规格当成一种。”
苏曼青抽出最后一张。
“继续。”
最后一项是土霉素,林清浅填完,又在核对项目中写下姓名,药名,剂型,规格,用量和时间。
何国庆拿过表格。
“多写了一项剂型,原表只要求五项。”
“药房新旧浓度混放时,瓶身相近,只核药名不够。”
“考试按教材给分。”
“那一项可以不计分,实际核对我仍会看。”
顾怀章没有评价,换了一张计算纸。
“六十片药,每人每日三次,每次两片,够五个人服几天?”
“二天。”
“剩不剩?”
“不剩。”
“百分之五葡萄糖注射液五百毫升,其中葡萄糖多少克?”
“二十五克。”
“一个孩子体重十二公斤,医嘱按每公斤二毫克计算,一次用量多少?”
“二十四毫克,但仅凭这句话不能执行,还缺药名,给药途径,剂型和单次上限。”
何国庆翻过答案页。
“题目只问数字。”
“数字是二十四毫克。”
“那就写数字,别拿额外的话显本事。”
林清浅把二十四毫克写在答题栏,又在旁边标了不可据此执行。
“计算答案和执行条件分开,互不影响。”
顾怀章收走试卷,逐项核完,在审核栏盖下通过章。
红印落在报名表右侧,日期清楚。
“基础文化审核通过,三日后上午八点参加笔试,地点在外科示教室。”
林清浅接过准考通知。
“考试范围呢?”
“常用药物,卫生基础,妇幼急救和战伤初步处理。”
苏曼青递给她一张借阅单。
“旧药名和旧规格都在现行药典范围内,三天里能看多少,看你自己。”
何国庆把那张写有鲁米那的药签抽出来,夹进笔试资料袋。
“笔试药名全部按旧药典出,你未必还能这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