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请林同志本人签收。”
后勤处来人把牛皮纸袋放在阅览室登记桌上,封面写着军区医院顾怀章院长亲启,右下角另添了林清浅的名字。
林清浅没有碰。
“收件人是顾院长,为什么要我签?”
“内容与你的考核有关,秦主任说要让你先知道。”
“送医院收发室,按公函登记。”
“秦主任就在楼下,他想当面说清楚。”
苏曼青从药品目录上抬起头。
“谁准后勤处把考核材料直接送进阅览室?”
来人捏着签收簿。
“我只是送信。”
“那就按送信的流程走。”
林清浅合上手册。
“请把原袋带回楼下,我会去收发室,苏医生一同在场。”
信被重新送到收发室,登记时间写到分钟。
秦振邦站在走廊尽头,外套纽扣扣得齐整,见她过来,先向苏曼青点了点头。
“苏医生也在,正好省得再解释一次。”
苏曼青问:“后勤处什么时候开始管医院资格测试了?”
“后勤不管资格,只提供一份情况说明。”
秦振邦接过登记后的纸袋,递给林清浅。
“你在列车上救过产妇和伤员,站方有记录,军属途中见义施救,后勤处建议医院酌情考虑,免除重复的基础测试,先安排卫生员见习。”
林清浅仍没接。
“谁起草的?”
“后勤处办公室。”
“依据哪条规定?”
“优秀军属可以酌情关照,医院缺人,你也有实际能力,何必把时间花在已经证明过的事上?”
“我证明过现场急救能力,没有证明过能在军区医院工作。”
秦振邦把纸袋放到收发台上。
“见习不等于正式录用,安排一个位置,让你边做边考,更合实际。”
“由谁承担见习期间的医疗责任?”
“医院会安排带教。”
“带教是谁,权限是什么,见习资格从哪里来,信里写了吗?”
秦振邦看了她片刻。
“你可以拆开看。”
“收件人是顾院长,我无权先拆。”
苏曼青叫来收发员。
“登记送院长办公室,注明送件单位和在场人。”
收发员抱起纸袋离开。
秦振邦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同志,你对每一张纸都这样防备,日后进了医院,未必有人愿意与你共事。”
“正规文件经正规路线,不需要防谁。”
“那封假函让你吃过亏,谨慎可以理解,可这封推荐信盖的是后勤处真章。”
“真章也不能替代主管部门的权限。”
秦振邦问:“你认定我在干涉考核?”
“推荐免除部分测试,已经影响考核。”
“你救人的材料由运输线和地方医院转来,后勤处出面说明,合情合理。”
“列车员和接诊医院可以证明现场发生过什么,后勤处没有在现场。”
“后勤处能证明你作为军属一路来北江的表现。”
“我的军属身份由政治处确认,救治能力由医院考核。”
林清浅看向苏曼青。
“这封信若进入报名档案,请同时附上后勤处与当前药品调查存在关联的说明。”
秦振邦的手从袖口移开。
“林同志,说话要有分寸。”
“我只说存在关联,没有替调查下结论。”
“推荐一个救过人的军属,也能被你说成有问题?”
“推荐内容越过基础测试,问题就在纸上。”
苏曼青接过话。
“医院没有请后勤处筛选考生,也没有授权后勤处减免科目,这封信不能作为考核依据。”
“苏医生,医院的药品和器械都由后勤保障,部门之间互相推荐人才,过去也有先例。”
“把先例编号拿来。”
“你要查我?”
“你说有先例,我核实先例。”
秦振邦看向林清浅。
“你也是这个意思?”
“是。”
顾院长办公室的门打开,收发员拿着拆封后的信走出来。
苏曼青接过,看完第一页,将内容递给林清浅。
信上写明林清浅见义施救,表现突出,建议免除基础文化和卫生基础两项测试,直接进入医院见习。
末尾还附了一行,由后勤处协助解决见习期间的临时供应关系。
林清浅看完,把信放回文件袋。
“比你刚才说的多免了一项。”
秦振邦答道:“卫生基础可以在见习中学。”
“还多了临时供应关系。”
“你进入医院工作,粮食定量和岗位供应总要调整,后勤提前考虑,有什么不妥?”
“我还没参加笔试。”
“所以写的是建议。”
“这份建议一旦采纳,我以后通过任何考核,别人都能说成绩是补做的,岗位是后勤给的。”
秦振邦说道:“能力站得住,不必怕人议论。”
“我的能力由医院考,供应关系等资格明确后再办。”
林清浅将文件袋封口折回原处。
“这封信我不接受,请原路退回。”
“你没有权力退医院收到的公函。”
“顾院长可以决定医院是否留存,我只提交个人意见,拒绝依据这封信减免任何测试,也拒绝后勤处提前办理供应关系。”
苏曼青转身进办公室,很快取出一张考核情况附页。
“你口述,我记录。”
林清浅逐句说道:“本人已知悉后勤处推荐内容,不申请免除文化基础和卫生基础测试,不申请提前见习,不接受考核结果形成前的岗位供应安排。”
苏曼青写完,将纸转过来。
“补一句理由。”
“后勤处不主管医疗资格认定,且该部门相关药品流转事项正在调查,为避免利益冲突,申请按统一标准参加全部测试。”
秦振邦发出一声短笑。
“你把退路封得倒干净。”
林清浅签下名字。
“能走正门的本事,不必欠一扇偏门的人情。”
苏曼青也签了名,在见证栏注明信件送达时间,拆封地点和在场人员。
“霍骁在哪里?”
“营部。”
林清浅说道。
“此事不需要他替我决定。”
走廊外传来军靴声。
霍骁停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政治处送来的调查补充材料,看清桌上的后勤处文件袋,没有走近。
“需要我回避吗?”
“你不参与决定。”
林清浅把退信附页递给他看。
“只请你见证,我拒绝推荐的时间在考试之前,除此之外不作任何能力说明。”
霍骁看完,接过钢笔。
“我以配偶身份见证本人当场拒绝,不对考核发表意见。”
“可以。”
他在见证栏签名,将纸推回苏曼青手边。
秦振邦看着那三处签名。
“夫妻两个把界限划得这样清楚,倒显得我这封信别有用心。”
霍骁开口道:“推荐是否合规,由医院判断。”
“霍营长,你连替妻子说句公道话也不肯?”
“她已经说清楚了。”
秦振邦把文件袋拿起来。
“顾院长还没决定退不退。”
苏曼青挡住袋口。
“原件由医院按收文程序处理,你只能拿退信回执,不能带走已登记公函。”
“苏医生是怕我换掉?”
“已经登记的文件不能私自拿走,与你是谁无关。”
收发员取来回执联,写明医院不采纳免试建议,原函留存备查,退回推荐意见副本。
秦振邦接过副本,折好装进公文包。
“林同志,医院的考题不会因为你拒绝推荐就变容易。”
“我也没要求变容易。”
“旧药典,旧规格,现行库存,三套内容混在一起,答错一处都可能过不了。”
“按统一评分来。”
秦振邦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看向她手中的准考通知。
“你拒绝我的推荐,就得保证自己别在考场上输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