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收卷,任何人别碰二号卷右下角。”
苏曼青将白纸悬在红点上方,没有盖实,考务人员收回伸出去的手,三份试卷仍平码在夹板内。
顾怀章戴上老花镜,俯身看了片刻,又把备用卷抽出来逐张比对。
“一号卷没有,三号卷没有,备用的六份也没有,只有这一张多了红点。”
何国庆站在桌角说道:“粗纸容易沾色,监考桌上用过印泥,谁拿卷子时蹭一下,也说得通。”
“印泥盒在讲台左侧,二号卷发下去以后,一直留在考生桌上。”
苏曼青指了指红点边缘。
“颜色没有吃透纸纤维,边缘还湿,先取样,看它什么时候沾上的。”
林清浅留在候考线外,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问道:“封卷前有谁核过试卷编号?”
考务人员翻开交接记录。
“昨晚装卷时,两名工作人员核过,今早拆外封前,政治处的人又看过封口,没有逐张检查卷角。”
“编号什么时候印的?”
“昨晚封装前。”
何国庆看向她。
“你问这些,是怀疑有人提前知道二号卷会发给你?”
“抽签决定考号,谁也不能提前知道我抽到二号。”
林清浅的视线落回红点。
“若有人在某个时段看见抽签结果,再碰过待发试卷,记号就能落到对应卷上。”
苏曼青问考务人员:“抽签以后,试卷离开过桌面吗?”
“没有,三份卷子按编号发到考生桌上,不过发卷前,何医生检查过页数,我检查过封名纸。”
何国庆立即接话。
“我只翻了左上角,没碰右下角,监考记录写着时间。”
“我没说是你。”
林清浅抬起拇指,按住食指第二关节。
“现在查是谁做的,会耽误封卷,先把识别作用去掉,原物留给保卫处。”
顾怀章问:“你要求换一份干净试卷,重新作答吗?”
“不要求,题目已经作完,单独重考会造成新的争议。”
“那你想怎么处理?”
“三份卷子统一换新封套,遮住原编号和所有卷角,由没参与监考的人重新编一次号,阅卷人只接触新号。”
林清浅朝夹板里的原封条看了一眼。
“旧封套和取下来的编号纸不要丢,单独封存,红点原样保留。”
何国庆说道:“重编号听着公平,实际要拆一次封名,谁能保证拆的时候看不见原考号?”
苏曼青把三只空牛皮纸套放到桌上。
“试卷不拆封名,整份装入新套,套口只露答题区域,原考号和右下角都遮住,重新抽号。”
“阅卷要翻页,纸套碍事。”
“每页加遮盖条,骑缝盖章,三份全部同样处理。”
何国庆看了看座钟。
“实操下午开始,照这个办法折腾,午饭前未必能阅完。”
顾怀章摘下眼镜,将镜片擦净。
“成绩晚些公布,考务程序不能省,今天若沿用旧号,二号卷得高分会有人说照顾,得低分又会有人说记号起了作用。”
“阅卷人员呢?”
“你已经知道二号卷属于谁,第一轮不参加。”
何国庆把监考记录推到桌面中央。
“我看见她第一题修改,也看见考号,回避第一轮合理,可苏医生同样知道。”
“我也不参加第一轮。”
苏曼青答得干脆。
“请两名未进考场的老专家,加顾院长分别评分,三份意见互不传看,分差超过规定再复核。”
顾怀章摇头。
“我负责考务,不该又做唯一复核人,再请一名药剂科老同志,我只核评分是否按细则执行。”
何国庆沉默片刻,伸手将监考记录放入待封袋。
“继续按旧编号阅卷,确实会留下说不清的地方,我同意重编号,但我的监考意见也要原样放进去,不能因为回避就删掉。”
“照原样封。”
林清浅说道:“第一题改过是事实,不必替我遮。”
考务人员从政治处请来两名工作人员,四个人分别站在桌子两侧,先给原封套拍下编号位置,再用纸套遮住卷角。
三只写着甲乙丙的木签投入搪瓷缸,顾怀章背过身抽出顺序,原来的二号卷被装进丙号套,全程没人揭开封名条。
保卫处来人刮取红点边缘的一小处颜料,又把旧封套装进透明纸袋。
林清浅在见证栏签完字。
“请注明,我申请保留的是原封套和红点,不申请提前知道标记者身份。”
何国庆问:“你真不想知道谁做的?”
“调查没出结果之前,猜一个人没有用。”
“若红点只是意外呢?”
“那就按意外结案,重编号照样排除了影响。”
苏曼青检查完三只新封套。
“你先去吃饭,下午一点半实操,结果不提前公布。”
“实操项目有调整吗?”
“范围不变,器材重新封过,三名考生到场抽台号。”
“明白。”
午后,外科示教室门口多了一张器材交接表。
三张操作台隔着布帘,每台放有伤口模型,夹板,三角巾,纱布,绷带和两只贴着标签的棕色玻璃瓶。
顾怀章站在门内宣读规则。
“第一项,利用台上材料处理开放性小腿伤,限时十二分钟,口述判断,完成止血覆盖和固定,任何无法确认的器材可以申请核验,申请本身不加分。”
何国庆补充道:“无故拒用合格器材,按未完成项目扣分,操作超时也扣。”
三名考生依次抽签。
林清浅抽到三号台,掀开布帘后先看模型伤口,木制胫骨外露,染红棉布模拟持续出血,足端还系着一张脉搏和皮温提示卡。
她没有碰纱布,先报出题面信息。
“右小腿开放性损伤,存在活动性出血,处理前需要核对伤员身份,受伤时间和既往处置。”
何国庆在帘外问:“模拟伤员不能回答,你还等什么?”
“记录题面未提供,继续评估。”
林清浅读完提示卡,将手移向纱布包装,检查封口日期和完整程度,随后看了夹板边缘。
苏曼青隔着操作线提醒:“计时已经开始。”
“知道。”
她拿起棕色瓶,拇指停在瓶签翘起的一角。
纸边颜色比瓶身其余位置浅,胶水还留着发白的细痕,原本该对齐的刻度线被标签挡住了半截。
“申请暂停使用这瓶消毒液。”
何国庆走到三号台外。
“理由是什么?”
“标签边缘起翘,刻度线被覆盖,封口纸颜色与瓶签不一致。”
“这瓶刚从封存箱取出,考务人员都签过字。”
“我只说明器材状态,是否合格请监考确认。”
苏曼青戴上棉布手套,将瓶子从操作区夹出,对着窗光转了半圈。
瓶签右侧有一道新抹的浆糊印,木塞外沿却积着旧污痕。
顾怀章拿过器材封存单。
“这只瓶子登记为现行样瓶,封存前检查过正面标签,没有记载重贴痕迹。”
林清浅看着瓶塞内侧露出的一小圈墨色。
“伤口模型旁那瓶消毒液,标签像是刚重新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