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时暂停,三号台器材先别动。”
顾怀章走到操作线外,让考务人员把座钟按停,又叫人取来封存前的器材清单。
何国庆看着那只棕色瓶。
“标签贴歪不能直接说明内容有问题,也可能是仓库存放久了,浆糊受潮后重新补过。”
林清浅答道:“所以我申请确认,没有判定里面是什么。”
“你已经用掉两分钟,若核验结果正常,剩余时间照旧计算。”
“可以。”
苏曼青没有拔木塞,只把瓶子斜过来检查沉淀。
液体颜色比现行样瓶深,瓶底没有明显杂质,单凭外观无法确认浓度。
“林清浅,你还看见了什么?”
“正面写着百分之一来苏儿溶液,配制日期是本月十二日,封口纸上的墨迹却旧,瓶塞内侧还有没被新标签盖住的字。”
“什么字?”
“只能看见来字左侧和一个原字的下半部,不能据此认定完整药名。”
何国庆隔着手套托住瓶底。
“瓶塞上的字可能来自别的瓶子重复使用,教学样瓶不一定每次换新塞。”
“重复使用更该核验。”
“实操考的是伤口处理,十二分钟内让你完成操作,不是让你逐件追查器材来历。”
林清浅看向计时表。
“开放性损伤要接触伤口周围皮肤,消毒液浓度不明,继续用才偏离考核要求。”
顾怀章翻到器材核验条款。
“考生发现标签和封口不一致,可以申请更换,监考确认存在异常,不扣时间。”
“现在还没确认异常。”
何国庆指着翘起的纸角。
“只有标签贴过。”
苏曼青叫来陈秋禾。
“去教学柜取同批次未开封样瓶,两个人同行,登记出柜时间,不许从三号台旁边经过。”
陈秋禾带着考务人员离开,不到三分钟便捧回一只棕色玻璃瓶。
两瓶并排放下,差别立刻露了出来。
未开封样瓶使用机器印制标签,纸张发黄,批号位置盖着蓝色方章,三号台这瓶的批号却是手写,浓度数字也比其余字迹更黑。
陈秋禾问道:“封箱时核的是瓶名和数量,有人逐个看批号吗?”
考务人员翻找清单。
“登记了三瓶现行样瓶,没抄每瓶批号。”
“取出来的时候呢?”
“箱口封条完整,三张台号由考生抽签后才贴,没人提前知道哪一箱会到三号台。”
林清浅问:“三只箱子里的瓶子原本放在同一个器材柜吗?”
“封箱前放在一张推车上,按清单逐件分装。”
“推车在哪里停过?”
“示教室门内,封箱期间有政治处和医院人员在场。”
苏曼青看向三号台。
“箱子未必是封好后被动过,异常瓶可能在分装前已经混进三只备选瓶里,谁抽到谁用。”
何国庆说道:“那就不能认定冲着她来,三名考生都有可能抽到。”
“红点卷只标了她,消毒液落到谁手里暂时无法确认,两件事分开调查。”
顾怀章让考务人员记下原话。
“先换器材,考试继续,三号台补足十二分钟。”
新瓶没有直接放上操作台。
苏曼青当着林清浅的面检查封条,又核过瓶名,浓度,批号和配制日期,随后问道:“你接受这只替换瓶吗?”
“标签和封口一致,我接受。”
计时恢复。
林清浅仍没有立即涂消毒液,先核对模拟伤员提示卡,口述意识情况和出血部位,再戴上台面提供的清洁手套。
“先控制活动性出血,伤口内不探查,不拔除可见异物,不把来苏儿灌进开放伤口。”
何国庆问:“瓶子已经给你换了,为什么不用?”
“题签要求处理伤口周围皮肤,我会按范围使用,伤口表面先覆盖无菌敷料。”
纱布覆盖后,她用手掌根部持续加压,等模拟出血提示卡翻为减慢,才用绷带固定敷料。
夹板垫上棉布,从膝下延伸到踝部,两侧分别放稳。
固定前,她抬起足端提示牌。
“足趾颜色正常,皮温尚可,远端脉搏可触及,感觉题面未提供,记录为无法确认。”
绷带绕过骨突部位,松紧能容下一指。
完成后又查了一遍足端。
“固定后颜色无变化,皮温无变化,远端脉搏存在,转运途中继续观察出血,疼痛和末梢循环。”
苏曼青看向座钟。
“剩四十秒。”
林清浅在操作单上补写时间。
“伤口未清创,骨折未复位,仅作转运前止血覆盖和临时固定,交接时说明已使用物品和发现的器材异常。”
“停。”
顾怀章收走操作单。
“离开操作区,不能再补充。”
另外两名考生尚未结束,林清浅退到候考线后,没有观看别人的操作。
何国庆核完三号台说道:“速度不快,加压时间占得多,夹板固定合格,身份核对和固定前后检查都做了。”
苏曼青问:“扣分点呢?”
“第一轮拿起了可疑消毒液,若在临床上,拿起本身不算错误,她没有开瓶,也没有接触模型,不扣。”
“超时没有?”
“补时后在限时内完成。”
顾怀章将三号操作单装入封袋。
“评分分开写,等三人全部结束再核。”
考试结束后,考生被安排在外间等候,可疑瓶则送到器械室的小桌上。
陈秋禾用温水湿润标签边缘,隔着纱布一点点揭开新贴的纸。
第一层标签脱落后,下面露出半张发褐旧签,来苏儿三个字保存完整,浓度栏被刮去大半,只剩一个原字。
“里面还有第二层。”
她抬头看向苏曼青。
“继续揭,别擦瓶身。”
第二层纸浆已经和玻璃粘牢,陈秋禾换用镊子夹起一角,旧批号随纸边露出。
苏曼青翻开前一日找回的考试药箱清单。
“批号对上了,这就是失踪的旧样瓶。”
顾怀章问:“原箱记录的浓度是多少?”
“教学标签登记为旧浓度配制液,可瓶底批号属于原液瓶,必须送药剂科检测,不能只看旧签。”
何国庆看着瓶内深褐色液体。
“若只是用旧原液瓶配了低浓度溶液呢?”
“有可能,检测前不下结论。”
苏曼青将木塞和瓶身分别罩上纸封。
“陈秋禾,你跟药剂科人员一起送样,不闻,不试,不自行稀释。”
“明白。”
半小时后,药剂科先做了基础稀释比对,正式检验结果仍需时间,可原液特征已经无法用误贴标签解释。
秦舒云托人送来一张临时检验回条,顾怀章看完,将纸递给苏曼青。
何国庆凑近半步。
“写的什么?”
苏曼青把回条摊在封存袋旁。
“里面装的不是消毒液,是会让伤口组织受损的高浓度原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