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清楚,我不会为了这张表耽误止血。”田卫东把四张草稿铺开,“真碰上两个人一起送来,谁有空写这么多字?”
林清浅拿掉其中三张,只留项目最少的一版,“所以今天让你试,不好用就删,救治顺序不动,记录跟着处置走。”
纸被分成四格,到院,清洁前,包扎后,转运前,每格下面没有长句,只留方框和填写短数字的位置。
陈秋禾用铅笔点着第一格,“到院先记时间和出血,污染情况放清洁前,行不行?”
“行,先处理活动性出血,时间可以由旁边的人写,只有一个人时,处置结束立即补。”
田卫东拿起表格,“血压和脉搏每一格都有,重复四遍,基层卫生所哪有那么多血压计?”
“删掉三处,重伤转运前再测,轻伤只记入院一次,脉搏也按病情决定。”
“这两项都删,出了事会不会说我们漏记?”
“表格不能替所有伤情做决定,旁边加一栏异常补充,发现头晕,冷汗,呼吸变化再增加测量。”
苏曼青站在洗手池旁,“过敏史怎么没有?”
林清浅翻到背面,“原来放在用药前核对里。”
“背面没人看,放正面。”
田卫东用笔划掉一行,“既往用药和过敏史能不能合在一起,都是问药。”
“不能。”苏曼青把过敏史三个字圈出来,“一个问已经用了什么,一个问哪些药不能用,挤在一起最容易只答一项。”
陈秋禾拿来两支不同颜色的铅笔,“过敏史画红框,谁都能看见。”
“病历表长期复印,颜色保不住。”林清浅在字前加了一个空方框,“问过就打勾,有就写药名,不知道写不详,不能空着。”
田卫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伤口长度还要求写到半寸?”
“不要求,清洁前估计范围,清创缝合后的尺寸由医生写。”
“污染物有泥,水,油,还有牲畜粪便,这几个都印上,纸就塞满了。”
“改成污染来源,后面留六个字的位置,看到什么写什么。”
“那包扎后呢?”
“颜色,温度,麻木三项勾选,再留渗血一项,十五分钟后复查一次。”
田卫东把表格按在桌面,“要是患者包完就赶着走,十五分钟等不了怎么办?”
“告诉他风险,记录拒绝留观,转运前或离院前再查一次,不能把没做写成正常。”
“你这句话得印上,不然有人嫌麻烦,顺手全打勾。”
“印不下,交班时说清,苏医生抽查。”
苏曼青走过来,“别把我写进流程,值班医生都有责任,今天谁接班谁核对。”
第一名试用患者是炊事班战士,切菜时划破左手食指,伤口浅,进门时已经拿干净纱布按住。
陈秋禾接过人,“几点割的?”
“十点多,刚切完萝卜就碰上刀口了。”
“十点几分?”
“这谁记得,十点一刻左右吧。”
“刀干净吗?”
“每天都用,早晨磨过。”
“伤口碰过水和菜叶没有?”
“碰了萝卜,没碰脏水。”
陈秋禾一边问一边勾选,到过敏史时抬头,“以前打针吃药,有没有起疹子,喘不上气,或者晕过?”
“没有,我青霉素都打过。”
田卫东站在旁边掐时间,等清洁包扎结束才说:“从进门到填完,多了三分半。”
“你还算上他想时间的工夫了。”陈秋禾把表交给接班护士,“包扎后左手指温度正常,颜色正常,没有麻木,敷料没渗血。”
接班护士接过来,“过敏史在哪?”
“第一格下面,已经勾了无。”
“看见了,比写在病历背面好找。”
第二名患者被木板擦伤前臂,田卫东负责记录,他写到清洁前便把过敏史空了过去。
林清浅没有提醒,等他交班时,陈秋禾接过表,“这栏空着,是没问,还是患者不知道?”
“刚才忙着洗木刺,忘了。”
“那现在问。”
患者回忆了一阵,“我以前打青霉素起过满身红疙瘩,卫生队还让我记着,别再打。”
田卫东把药名补上,“要是没这张表,我多半只写木刺清理干净。”
苏曼青从桌边拿起表,“过敏史不能挪,也不能省,凡涉及用药,空栏就退回去补。”
“急救时也退?”
“先救人,结束补齐,谁也没让你停下抢救填字。”
第三名患者是脚背砸伤,皮肤没有破口,田卫东看了一眼表格,“这张是割伤处置用的,他没伤口,还填吗?”
林清浅抽出一张空白纸,“不套这张,只记到院情况和末端循环,去请医生判断有没有骨折。”
“所以这表不能管所有外伤。”
“只管开放性伤口的初步处置和交班,范围写在标题上,别让人拿它处理所有情况。”
何国庆从诊室探出头,“脚背砸伤先送我这里,别让他下地走。”
田卫东扶患者进去,回来后将开放性伤口六个字写大,“我原先还以为你想弄一张表包打天下。”
“一张表管得越多,漏得越多。”
午后交班,三份试用记录依次摆开,第一份完整,第二份补上青霉素过敏,第三份因适用范围不符被换成普通接诊记录。
苏曼青看完,“交接用了多久?”
陈秋禾看表,“第一份两分多,第二份补问过敏史用了不到一分钟,第三份没用这张。”
田卫东搓掉指腹上的铅笔灰,“能用,但印的时候把方框画大一点,戴手套蘸了水,太小不好勾。”
“还要删什么?”林清浅问。
“到院和清洁前的污染情况有重复,留清洁前一次,入院只写伤因。”
“可以。”
“转运前那个伤口状态太宽,改成渗血和敷料是否松脱,接班的人一眼能看懂。”
“可以,异常另外写。”
陈秋禾把三份纸摞起来,“今天都查了手指脚趾,没人再漏掉末端循环。”
“只试一天,不能说以后都不会漏。”苏曼青拿笔在试用两字后面加了三日,“再试三天,夜班也要用,夜里忙才看得出有没有用。”
田卫东问:“印多少张?”
“先油印二十份,多了浪费,三天后再定。”
林清浅收起修改稿,“我去找宣传科借蜡纸,明早送回来。”
“不用你一个人刻。”陈秋禾拿过稿子,“我今晚值班空下来帮忙,表是我们一起用的。”
苏曼青从药柜里拿出两只外观相同的棕色瓶,一只标签写百分之二,另一只写百分之五。
“伤口交班能复核,领药也得有人复核,这两瓶摆在一层柜里,昨晚差点拿错。”
田卫东凑近瓶身,“标签字太小,灯光暗的时候真看不清。”
苏曼青将两只瓶推到林清浅面前。
“表能用,可谁来保证药房交出的瓶子也写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