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房交出的瓶子写没写对,得先把现存药品全部核一遍。”
秦舒云接过两只棕色瓶,拧开其中一只的外盖,露出塞口处的封纸。
“外标签写百分之二,内封也有浓度和批号,昨晚值班的人只看外面,差点把百分之五的拿出去。”
苏曼青问。
“外标签是谁贴的?”
“谭雪琴,她按药房入库记录重新写过。”
站在门边的谭雪琴把围裙边攥进手心。
“原来的字被药水泡开了,我怕看错,照登记册抄的新标签,瓶子没打开过。”
“新标签是什么时候贴的?”
“前天下午,秦药剂师在场,一共换了七瓶。”
秦舒云把两只瓶子推到林清浅面前。
“新旧浓度放在同一层柜里,外形又一样,单靠提醒没用,我打算把高浓度药全部贴红签。”
“哪些算高浓度?”
“需要稀释后使用,拿错便可能造成严重后果的,全贴。”
林清浅拿起百分之五那瓶,看过瓶身和封口。
“高浓度可以贴,换过外标签的也要贴,字迹不清和瓶盖松动的单独放置,不能见到棕色瓶就贴红签。”
谭雪琴抬起头。
“为什么不能多贴?多贴总比漏掉强。”
“红签贴满一层柜子,拿药的人看见哪个都一样,最后还是只认瓶身上的字,提醒就失效了。”
秦舒云从抽屉里取出三张裁好的红纸。
“我原先只准备写浓度。”
“加上批号和启封日期。”
“没启封的呢?”
“写未启封,外标签重写过的,再标原标签损坏,谁换的标签不用写在红签上,留在药房登记里。”
苏曼青拿过红纸看了两眼。
“领药时也得改,发药人念一遍药名和浓度,领药人复述,听清以后再签收。”
田卫东站在处置室门口。
“一瓶碘酒也要念?”
“普通外用药照原流程,红签药必须复述。”
“夜里急救,哪有工夫一句一句念?”
秦舒云盖上瓶盖。
“取药时说百分之五氯化钙,需要稀释,十来个字,你要连这点工夫都没有,更该停手看清。”
苏曼青把两只瓶子分开。
“今晚先试,红签药一律放上层左侧,普通浓度放右侧,不能上下叠着。”
谭雪琴取来药房登记册。
“现存可疑瓶由我逐一登记吧,换标签的七瓶我都记得。”
门外负责器械管理的干事探进半个身子。
“既然昨晚险些拿错,光盯瓶子还不够,值班的人也得重点注意。”
苏曼青问。
“怎么注意?”
“让谭雪琴这几天戴个红牌,大家看见她就知道,经她手换过标签的药要多查一遍。”
谭雪琴抓着登记册的手往胸前收了收。
“我愿意配合,戴几天也行。”
林清浅把红纸从那名干事手边拿回来。
“不行。”
“这是为了安全,又不是处分她。”
“那块红牌写什么?换错药,还是重点注意?”
“就写药品复核,提醒大家。”
“药品复核该写在药柜上,贴在交接本上,戴到人身上,别人记住的只会是她犯过错。”
那名干事不服。
“险些出事,总得有人担责任。”
“她发现标签泡坏,按登记重新补写,还主动报告昨晚险情,该查的是补写流程有没有漏项,瓶内药品和原记录能不能对应。”
林清浅把红签按在百分之五的瓶身上。
“红签贴瓶不贴人,该被盯紧的是错药,不是最先承认错误的人。”
谭雪琴松开围裙,翻到空白页。
“那我从七瓶开始查,外签和内封都对上才算一瓶?”
“还要核入库日期和现存数量。”
秦舒云在红纸上画出三格。
“批号写第一格,浓度写第二格,启封日期写第三格,外标签重写的,在边角画一道斜线。”
苏曼青补了一句。
“每查完一瓶,由两个人签字,不能自己贴完自己核。”
“我跟谭雪琴一组。”
“不行,你设计标记,还负责全部复核,出了漏洞没人能发现,林清浅和谭雪琴查外观,你核原始标签和药房入库单。”
四个人把药柜里的棕色瓶逐只取出,先按药名分开,再核浓度。
谭雪琴举起第三瓶。
“这瓶外标签没坏,百分之二氯化钙,批号七七零四三,没启封。”
林清浅把瓶身转到窗边。
“封纸边缘翘过,胶水颜色也不一样,先放可疑区。”
“也许进药房前受过潮。”
秦舒云用镊子托起封纸边缘,没有撕开。
“内封上能看见末尾两个数字,像是三八。”
谭雪琴低头翻入库页。
“七七零四三这一批一共十二瓶,去年十月进药房,用过十一瓶,按记录只剩这一瓶。”
“同批其他空瓶还能找到吗?”
“治疗室回收过三只,我去拿。”
苏曼青拦住她。
“让秋禾拿,你别离开,这一柜没核完之前,谁经手谁留在这里。”
陈秋禾带回三只空瓶,瓶底批号都压着七七零四三,内封残纸的印字同样以四三结尾。
秦舒云把未启封那瓶放在白纸上。
“外签七七零四三,瓶底也是四三,内封露出来的却像三八,想确认只能拆封。”
谭雪琴问。
“拆了还能用吗?”
“查清来源前不能发出去,拆封后做留样。”
苏曼青叫来药房值班员和医院器械科人员,当面写下启封原因。
四人签字后,秦舒云才沿封纸接缝剪开。
整张内封翻开,蓝色印字露了出来。
七六零三八。
谭雪琴用手指对着两组数字。
“差了一年,批号也全不一样,外面的标签没写错,是瓶底的压号和内封对不上。”
林清浅问。
“瓶底能重新压吗?”
“普通条件做不到,瓶子应该属于七七零四三批,内封和里面的药却来自七六零三八。”
秦舒云倒出少量药液,先看颜色和沉淀,没有直接下结论。
“要送检验科核浓度,剩余药液封存,瓶身和封纸分开留证。”
苏曼青看向谭雪琴。
“这瓶什么时候进药房,由谁验收?”
谭雪琴找到去年十月的接收页。
“后勤仓库统一送来,十二瓶装一木箱,外箱封条完整,我按箱单点了数量,没有逐瓶拆封。”
“送货人呢?”
“仓库夜班员签的段字,后面看不清,接收时还有一张出库单,应该夹在旧凭证里。”
秦舒云把药瓶装进两层牛皮纸袋。
“七六零三八那批早该用完了,却装进后一年的瓶子里,外标签和瓶底都能对上,只有拆开内封才会露馅。”
苏曼青去拿封条。
“通知顾院长和保卫处,药房剩余同类药暂停发放,先调卫生队备用药顶上。”
林清浅看着封纸内侧残留的仓库检验章,红色印泥已经发暗,章边压着半个后字。
秦舒云也看见了。
她将封纸展平,指腹停在那个后字旁边。
“这瓶不是药房换的,它从后勤仓库出来时就已经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