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只能查外库,内库不能进。”
冯志诚横在铁门前,腰间钥匙撞着皮带扣。
“里面放着军需物资,药房人员没有调阅权限,谁签了联合盘点令,我就给谁开门。”
秦舒云举起封存药瓶。
“这瓶带着你们仓库的检验章,同批药品可能还在里面,我们只核医疗库存。”
“外库的医疗库存随便核,里面没有这批药。”
“没开门,你怎么确定没有?”
“出库单上写得清楚,七七零四三批十二瓶全部发往军区医院,库存已经清零。”
林清浅没有往门前走。
“那就先看外库和出库手续,内库等保卫处来。”
冯志诚抬手示意保管员开外层木门。
“林同志懂规矩,仓库不是处置室,不能凭一只药瓶就翻遍军需库。”
外库靠墙摞着空木箱,箱盖拆下后竖在一边,封绳散在筐里。
秦舒云找出七七零四三批对应的箱号。
“三排六号箱,十二瓶,去年十月送医院,外箱该留在回收区。”
保管员从墙角拖出一只木箱。
“就是这个,箱号还能看见。”
箱盖上的铅笔字已经淡了。
林清浅蹲下看过钉眼。
“这只箱子封过两次。”
冯志诚站在门口。
“空箱循环使用,封十次也正常。”
“箱号没有划掉,按仓库规定,它还属于七七零四三批,循环使用该重新编号。”
“规定是规定,实际忙起来哪能每次都刨掉旧字?”
秦舒云从筐里挑出两段封绳,一段是粗麻绳,切口沾着红色封泥,另一段细了一圈,结头留有黑蜡。
“同一只箱子为什么有两种封绳?”
“粗绳是药厂出货时封的,细绳可能是回收后捆别的东西。”
“药厂封箱用白麻绳,医院接收的十二瓶外箱却用了粗黄绳,谭雪琴记得颜色。”
“她隔了一年多还记得一根绳?”
秦舒云把粗绳放在箱盖的磨痕上。
“木板边缘压痕宽窄一致,粗绳封过这只箱,细绳也封过,箱子进医院前至少开过一次。”
冯志诚用鞋尖拨开地上的绳筐。
“你们想说仓库换过药,先拿检验结果,别凭绳子猜。”
门外传来脚步声。
蒋文山带着两名保卫干事进来,手里拿着顾怀章签过字的异常药品移交说明。
“医院不要求现在进内库。”
冯志诚接过说明。
“那你来做什么?”
“封存七七零四三和七六零三八两批药品的出库单,封存内库门锁,联合盘点令下来以前,任何人不得开门。”
“内库每天要领军需物品,封门会影响供应。”
“急需物资由唐政委批准,在保卫人员在场时领取,其余暂停。”
“蒋文山,你拿异常药品调查去封军需库,权限够吗?”
蒋文山把政治处批示放到箱盖上。
“旧药批号已经牵涉医院用药安全,封的是现场,不是停止全部供应,有意见去找唐政委。”
冯志诚看完批示,将纸还回去。
“封门可以,钥匙我保管,等盘点组来了再开。”
“钥匙先登记。”
“仓库三把,主任一把,正副值班员各一把。”
“都拿出来。”
保管员交出两把,冯志诚从腰间解下一把,三把钥匙摆在木箱盖上。
蒋文山叫人逐一编号。
“内库钥匙登记册在哪里?”
“值班室。”
登记册拿来后,冯志诚翻到当天。
“三把都在,没有借出。”
林清浅扫过记录页。
“这本只登记临时借用,固定持有人没有每天签领,对吗?”
“对。”
秦舒云往前翻了十几页。
“这里怎么每天都有第四把钥匙签出?”
冯志诚伸手按住册页。
“那是早年的备用钥匙,后来已经停用。”
“停用日期写在哪里?”
“备用钥匙遗失后就停了,大概三年前。”
蒋文山把他的手挪开,继续往后翻。
梁庆丰三个字从七七年四月开始,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借用栏,上午签出,傍晚归还,遇到夜班还会跨到第二天。
“梁庆丰什么时候调离仓库?”
“七七年五月,他回医药公司了。”
“登记一直写到这个月。”
冯志诚把册子拉近看了一阵。
“值班员图省事,可能沿用了旧名字,备用钥匙实际由临时搬运员拿。”
“哪名搬运员?”
“人多,得问当班保管员。”
“每天都借,没人知道是谁?”
“仓库忙,领钥匙的人有时只报用途,不一定逐项写全。”
林清浅问。
“钥匙既然遗失,后面每天归还的是什么?”
冯志诚没有马上回答,翻到七七年五月那一页。
“也可能没遗失,只是我记错了,旧钥匙放在值班室,由轮值人员使用。”
“现在在哪里?”
“抽屉或者钥匙柜,找一找。”
两名保管员把值班室的铁皮柜清空,只找到三串库房钥匙,没有第四把内库钥匙。
蒋文山合上钥匙登记册。
“从现在起,册子和现有三把钥匙一并封存,谁也不能带离。”
冯志诚指着内库。
“三把都在,门也锁着,你们封门没有问题,旧登记写错了,等查到值班员再改正。”
“不能改。”
“登记有误还不许更正?”
“可以补充说明,原记录一个字也不许动。”
秦舒云绕到空箱另一侧,那里积着一层木屑,靠近内库墙面的地方却留着两道拖痕。
“这批空箱平时放在哪里?”
“外库回收区,一直放这里。”
“内库墙边为什么有箱子拖出来的痕迹?”
保管员接过话。
“昨晚腾地方,搬过几只空箱。”
“谁搬的?”
“夜班两个人。”
“有进内库吗?”
“没有,就在外面挪。”
林清浅顺着拖痕看到铁门下方,门缝里夹着一根新断的麻纤维,颜色与七七零四三空箱上的粗黄绳相同。
她没有伸手,用纸片托起纤维,交给蒋文山。
“封进现场袋,位置也写清楚。”
冯志诚看向她。
“一根麻线到处都有。”
“所以只留存,不在这里定来源。”
蒋文山贴好门封,又在锁孔外加了一条盖章纸带。
“今晚加两人巡逻,门封若破,按破坏封存现场处理。”
“供应怎么办?”
“你把明早必需发出的物品列出来,由政治处决定哪些可以开门取,别碰这道门。”
冯志诚转身回值班室。
“我去找旧钥匙的停用记录。”
蒋文山拦在门口。
“先把当日领钥匙的人找来,登记里的梁庆丰也需要解释。”
秦舒云把册页翻到最近一周,七次签出,七次归还,领取人全写着梁庆丰。
她用铅笔指向最末一行。
“梁庆丰走了三年,这把钥匙为什么还能每天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