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不是签名,是盖出来的。”
秦舒云把登记册移到窗边,将最近七页叠在一起透光。
“梁字右上那团墨,每次都落在同一处,庆字最后一笔也完全重合,手写不可能几百次都一样。”
冯志诚坐在值班室木凳上。
“仓库以前做过姓名戳,领用频繁的人直接盖章,省得每天写。”
蒋文山问。
“谁批准做的?”
“我。”
“做过几枚?”
“梁庆丰一枚,还有两个老保管员的,后来人员调动,姓名戳就不用了。”
“梁庆丰调走以后,为什么还盖他的名字?”
“当班的人顺手拿旧戳代替领用栏,只是管理松散,实际领钥匙的都是仓库人员。”
林清浅翻到其中一页。
“六月九日,上午七点四十分签出,晚上九点十分归还,梁庆丰的姓名能盖,归还时间要现写,为什么没有经手人?”
“值班员知道是谁拿的。”
“今天问了三个人,谁都说不清。”
“时间过去了,记不得也正常。”
“昨晚那次也记不得?”
冯志诚看向当班保管员。
“昨天谁用了备用钥匙?”
保管员搓着手上的木刺。
“登记上盖了梁庆丰,应该是搬运组拿去开内库侧间,我没跟进去。”
“哪个搬运组?”
“后勤临时调来的,四五个人,我只认得一个姓侯的。”
蒋文山接着问。
“钥匙什么时候还的?”
“晚上八点半左右,放回抽屉了。”
“现在抽屉里没有。”
“那我就不知道了,交班时没逐把点,只摸到钥匙串还在。”
秦舒云把登记册往前翻。
“归还时间每天不同,盖章位置却一样,说明有人持有姓名戳,谁借钥匙就替谁盖,登记制度从领用人这一栏已经断了。”
冯志诚开口。
“仓库过去只认钥匙有没有归还,没想到有人会拿登记做文章。”
“钥匙管的是内库,领用人比归还时间更要紧。”
林清浅点着六月九日那一行。
“同一天有人拿钥匙十三个小时,册子上没有用途,没有经手人,出了问题只能找到一个已经调走三年的人。”
“我承认制度有漏洞,改就是了。”
“姓名戳在哪里?”
“值班抽屉,找过以后要是没有,可能被人扔了。”
蒋文山让保卫干事再查一遍。
抽屉被整个抽出,底板夹层里只有一盒干硬的红印泥和一枚空木柄,木柄下端留着新刮过的胶痕。
蒋文山问。
“字面呢?”
保管员俯身看过。
“原来应该粘着橡胶字块,现在掉了。”
“什么时候掉的?”
“我没注意,这种戳平时不归我管。”
冯志诚拿起空木柄。
“胶干了,掉了也正常。”
秦舒云把木柄翻过来。
“边缘残胶还粘手,今天才刮下来也会是这样,先封存,送去看胶层和登记册墨迹能不能对应。”
“你是药剂师,还能鉴定印章?”
“我只说存在刻字印章的可能,鉴定由保卫处找人做。”
蒋文山把木柄放进纸袋。
“值班室里谁能接触抽屉?”
“仓库正式人员都能。”
“临时搬运员呢?”
“不能进值班室,领钥匙只能在门口等。”
林清浅看向保管员。
“昨晚姓侯的搬运员是在门口领的?”
“对,我把钥匙递出去,他没进来。”
“你亲手递的哪一把?”
“钥匙串上第四把,小一点,齿口偏斜。”
蒋文山把现存三把钥匙排开。
“里面有吗?”
保管员逐把看完,摇头。
“没有,这三把都是固定钥匙,第四把没在这里。”
“你说晚上还回抽屉,谁送回来的?”
“一个穿灰工作服的人,帽檐压着,我当时在填出库条,他把钥匙往桌上一放就走了。”
“是姓侯的吗?”
“身量差不多,我没看脸。”
冯志诚打断他。
“人没看清,你怎么能说是搬运组?”
“他们领走的,回来的人又穿工作服,我就当是他们。”
“你交班没点钥匙,还让陌生人把东西扔进抽屉,仓库规定学到哪里去了?”
保管员低下头。
“那会儿外库来了车,我忙着点木箱,想着内库门锁上就行。”
林清浅问。
“昨晚外库来的什么车?”
“医药公司回收空箱的车。”
“几点?”
“八点二十左右,停了不到半小时。”
“有单据吗?”
“空箱回收不计货,只在门卫本上记车牌。”
蒋文山把这一项交给身边干事。
“去封存昨晚门卫记录,联系医药公司核司机和随车人员,别先通知仓库。”
冯志诚站起来。
“你怀疑有人借回收车把东西运出去?”
“我只核昨晚谁进出仓库。”
“内库封条完整,谁能运东西?”
秦舒云走到铁门前,看过下午贴上的两道封纸。
“门封没动,锁孔封条也完整。”
林清浅蹲下查看门槛,先前夹在门缝里的麻纤维已经取走,原处留着一点黄褐色粉末。
“内库还有别的门吗?”
“没有。”
“窗户呢?”
“高处有两扇通风窗,外面焊了铁栏,人钻不出去。”
“墙后是什么?”
“旧装卸坡,早停用了,外面堆着废木料。”
蒋文山看向冯志诚。
“带人去看装卸坡。”
“政治处只批了封内库门,没有批你绕到后墙拆东西。”
“查看外围不需要拆墙。”
几人刚走到外库门口,巡逻战士从院内跑进来。
“蒋干事,内库里有动静。”
蒋文山回头。
“什么动静?”
“先是纸箱倒了一次,隔了半分钟,又响了一次,里面还有拖东西的声音。”
冯志诚快步走向铁门。
“可能是箱子没码稳,自己倒了。”
秦舒云拦住他的手。
“封条不能碰。”
“里面要真有人,等请示回来早跑了。”
“第二道门封着,他怎么跑?”
冯志诚没有接话,抬头看向通风窗。
窗后黑着,听不见动静。
蒋文山让一名战士守住铁门,另一人去通知唐卫国,又派两人绕到后墙,自己贴近门板听了十几秒。
里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纸板被拖过水泥地的摩擦声。
蒋文山沉声开口。
“里面的人听着,保卫处已经封锁仓库,立即停下手里的事,到门边说话。”
无人回答。
冯志诚摸向腰间,摸到一半才想起三把钥匙已经封存。
“钥匙在证物袋里,得拆封才能开。”
“拆封要两人在场记录,先等唐政委批示。”
秦舒云指向门框上方。
“内库灯线从值班室接进来,开灯能看通风窗有没有人影。”
保管员跑去合闸,灯亮了不到一秒便灭掉。
“保险丝断了?”
“外库灯还亮,内库线路被切了。”
墙后忽然传来巡逻战士的喊声。
“装卸坡这里有块木板松了,后面像是空的!”
蒋文山转身往外走,又留下两人盯住铁门。
“谁都别开门,先封住后墙。”
门内第三次响起箱子倾倒声,随后有人咳了一下。
林清浅看着完整的封条,往后退开半步。
“库里有人,而且他还没从第二道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