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里的人听着,退到门边,双手放在我们能看见的地方。”
蒋文山隔着铁门又喊了一遍,里面只剩纸箱摩擦地面的余响。
唐卫国的书面批示很快送到。
蒋文山核过签字,叫两名保卫干事和仓库值班员共同见证,才拆开证物袋取出钥匙。
“封条编号念一遍。”
“门框封条,保字四七号,完整。”
“锁孔封条,保字四八号,完整。”
“启封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三分。”
冯志诚伸手去接钥匙。
“我熟悉内库摆放,我来开。”
蒋文山把他的手挡开。
“钥匙由保卫处经手,你站在见证线外,任何东西都别碰。”
锁舌转动,铁门向里推了半尺。
一只药箱横在门后,抵住了门板。
赵大勇从侧面挤进去,用手电照向两边。
“门口没人,左侧货架没有遮挡,右边堆了五层纸箱。”
“先看人,别动箱子。”
“明白。”
两名战士贴墙进去,逐排查看货架和木箱间的空隙。
几分钟后,赵大勇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来。
“蒋干事,库里没人,后墙有窗。”
蒋文山走进去,林清浅跟在他身后,脚只落在已经确认过的通道上。
内库比外面窄,空气里混着麻绳和药棉的味道。
顶灯不亮,三支手电筒把货架影子投到墙上。
冯志诚站在门口开口。
“我早说了,纸箱码得不稳,倒了很正常。”
赵大勇从后墙退开。
“窗开着,插销被人从里面拔了,外面的铁栏少了一根。”
“铁栏什么时候少的?”
保管员探头看了一眼。
“上个月清点时还在,这窗平常让箱子挡着,没人专门查。”
蒋文山抬手止住他。
“别进来,站在原位回答,内库最后一次全面清点是哪天?”
“五月二十六日。”
“谁参加?”
“我,冯主任,还有两个保管员。”
“当时看过窗户吗?”
保管员揉着掌心的木刺。
“只点了货,没挪最里面的箱子。”
林清浅停在离窗口两步的位置。
“窗台下有泥,别往前走。”
手电光挪过去,水泥地上留着半个胶鞋印。
鞋跟沾着湿泥,旁边还有一道车轮压过的细线。
蒋文山问。
“今晚下过雨吗?”
赵大勇摇头。
“没有,旧装卸坡后面有排水沟,泥可能从沟边带上来。”
“你带两个人沿外墙看,脚印在哪里消失,看到人也别单独追,先封出口。”
“是。”
冯志诚隔着货架说道。
“那边出去就是家属区,真有人跑进去,晚一分钟都找不到。”
赵大勇已经走到门边。
“家属区住着老人孩子,没看清身份就追进去,只会把人惊散,我先看路线。”
蒋文山指向窗口。
“窗台和泥印封起来,谁也不许踩,等勘验人员到场取样。”
林清浅将视线转向地上的药箱。
“刚才响了三次,门后倒了一只,最里面这三只也挪过。”
冯志诚回答得快。
“那批箱子原本就没码齐。”
“你站在门口,怎么看出我指的是哪三只?”
“内库摆放我熟。”
蒋文山侧身看向他。
“先别替箱子解释,让保管员说原位置。”
保管员扶着门框往里看。
“最里面三只原先靠墙并排,今晚成了前后叠放,旁边那只还翻了面。”
“里面装什么?”
“医用纱布和备用输液管,封箱清单贴在侧面。”
“谁有理由动?”
“正常领用不会动它们,这批还没到发放月份。”
蒋文山让人拍下箱位,又问。
“柜锁呢?”
赵大勇离开前已经看过。
“账册柜锁着,锁眼没撬痕,柜门缝里夹的防动纸条也在。”
冯志诚接了一句。
“要是来偷东西,放着账册和药品不拿,推几只空箱做什么?”
“箱子里不是空的。”
林清浅没有靠近。
“来人也未必冲着里面的货。”
“那他冲什么?”
“墙角。”
三只箱子挪开以后,原先被遮住的墙面露出一段灰白色细管。
管径不到两指宽,贴着墙根钻进水泥地。
接口处带着六角铜帽,铜帽边缘留着新擦过的亮色。
蒋文山用手电照住。
“仓库图纸上有这根管吗?”
冯志诚看了一阵。
“废弃消防管,老库房修建时留下的,早就不用了。”
“消防管为什么这么细?”
“接过加压喷头,具体怎么铺的,我不清楚。”
林清浅问。
“停用以后封过没有?”
“应该封了。”
“铜帽没有锈,接口外沿也没有积灰,墙根都落着木屑,只有管口周围干净。”
冯志诚往里走了一步,被保卫干事拦回见证线。
“也许有人清扫时碰过,仓库里一根废管,能说明什么?”
“现在说明不了。”
林清浅指向墙根。
“所以别拧,别敲,也别往里面灌水,等天亮后查走向。”
门外传来赵大勇的脚步声。
他手里提着一段封绳,身后的战士推来一辆独轮手推车。
“窗外泥印通到旧装卸坡,坡下停着这辆车,车斗里有两段粗黄绳,跟下午封存空箱上的颜色接近。”
蒋文山问。
“人往哪儿走了?”
“轮印到家属区石板路就断了,旁边三条巷子都有人住,我让战士守住路口,没进去逐户敲门。”
“车是谁的?”
“车把刻着炊事班三个字,木头刚削过,炊字只剩半边。”
冯志诚转头看向车。
“公共食堂常来仓库拉空箱,手推车留在装卸坡不奇怪。”
“今晚来过吗?”
“没接到领用通知。”
赵大勇把封绳放进现场袋。
“车轮沾着湿泥,泥里有碎煤渣,装卸坡到食堂后门那段路正好铺过煤渣。”
蒋文山叫人登记手推车位置,又把窗口和细管列入封存范围。
冯志诚问。
“明早供应还发不发?”
“外库按批准项目发,内库继续封,窗口派人守到天亮。”
“那根管也封?”
“封住接口,不能破坏原状。”
冯志诚抬手擦过额角。
“仓库里没有什么密道,只有一根早年废管,你们别把一处管理漏洞说成有人挖了地道。”
林清浅看着铜帽上那圈新亮的擦痕。
“仓库里没有密道,只有被人当成习惯的漏洞。”
赵大勇带人去调营房修建图,半个钟头后拿回一张边角发黄的管线草图。
蒋文山将图纸贴在箱盖上,顺着仓库后墙的细线一直划到尽头,手指停在标着公用灶间的方框上。
“这根管子通向的不是水池,是家属院公共食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