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全部停水,现成饭菜先别往外送。”
罗玉梅拿着政治处通知赶到后厨。
彭大柱正让炊事员把两口铝锅搬离灶台。
“罗干事,停哪根水管得说清楚,食堂早饭还要不要做?”
“靠仓库方向的旧管先封,其他水龙头等人检查。今早用过什么水,你一样一样说。”
彭大柱指着洗菜池。
“取水一直用东墙的龙头,西墙那根旧管早断了,拧开也不出水。”
林清浅走到旧管前,没有碰阀门。
“这根管什么时候断的?”
“我来炊事班以前就断了,少说四年。”
“仓库那边说是废弃消防管。”
彭大柱蹲下看过接口。
“这里以前是公用灶间,哪来的消防喷头?这根管原先给后院水缸送水,后来水压不够,换了东墙主管。”
罗玉梅开口询问。
“昨晚有人进过后厨吗?”
“夜班炊事员十点锁门,早上四点半开门,门锁没坏。”
“手推车呢?”
彭大柱朝后门看去。
“昨天下午还在,今天早晨没见着,我以为采购员推去拉菜了。”
马爱红拎着空饭盆走进来。
“三号院都等着开饭呢,咋又封灶了?”
罗玉梅把她挡在门口。
“先别进,今天食堂送到各院的菜都暂缓吃。”
“饭都端回去了,你现在让人别吃,出什么事了?”
“管线需要检查,还没确定影响供餐。”
马爱红看向林清浅。
“是不是仓库里跑了人,顺着管子往食堂下东西了?”
“没有这个结论。”
林清浅转向彭大柱。
“今天用了多少水,分别做了什么?”
“熬粥两锅,蒸杂粮馒头,烧了一锅开水,午间准备了凉拌豆角和白菜汤。”
“凉拌豆角在哪儿?”
“分出去大半,剩下一桶在灶台旁,打算留给晚班。”
木桶上盖着白纱布。
掀开以后,切成段的豆角混着蒜末,颜色青绿,底下积着一层调味汁。
林清浅夹起一段折开,断面仍硬,豆粒也没有完全变色。
“焯了多久?”
彭大柱立刻回答。
“第一锅四五分钟,第二锅时间长一点。”
“水沸以后算,还是下锅以后算?”
“下锅以后。今天送煤晚,火不旺,豆角放进去以后水停了一阵才重新翻滚。”
罗玉梅看了一眼桶。
“那还能吃吗?”
“剩下的不能直接吃,重新彻底加热,中心熟透以后再决定。已经拌过蒜和调料,不适合继续留到晚上。”
彭大柱接过豆角。
“过去凉拌也这么做,焯久了颜色发黄,家属总说不好看。”
“颜色不能代替熟透,豆角没有充分加热,会引起恶心、呕吐和腹痛。”
马爱红把饭盆夹到腋下。
“我家那碗已经吃完了,两个孩子还抢着吃。”
“吃了多少?”
“大半碗,我也吃了几筷子,没觉得不对。”
“什么时候吃的?”
“不到半个钟头。”
林清浅看向罗玉梅。
“马上通知各院,同批豆角全部停食,已经吃过的登记人数和时间,出现恶心、腹痛、头晕、呕吐,立刻报医务室。”
彭大柱连忙追问。
“你认定是豆角有毒?”
“只认定它加热不足,存在风险。仓库废管和这桶菜目前不能混成一件事。”
“剩菜要不要倒掉?”
“不能倒,桶里留原样,分出去还没吃的也别回倒,分别封好,注明从哪一户取回。”
罗玉梅转身往门外走。
“我去广播室通知。”
林清浅叫住她。
“别广播仓库和管道,只说食堂午间豆角暂停食用,吃过的人留意身体反应,避免先把家属吓乱。”
“明白。”
马爱红跟上去两步又折回来。
“我还给隔壁吴秀娥送了一碗,她家老娘牙不好,把豆角剁碎拌粥了。”
“现在去告诉她别再吃,剩下的原碗留好。”
“她要是已经吃完呢?”
“问清吃的时间和人数,有不舒服就报,没症状也别自行催吐。”
马爱红跑出门,鞋底带起灶间门口的煤灰。
彭大柱把剩余木桶搬到空桌上。
“食堂有没有留样的规矩?”
罗玉梅尚未回来,旁边炊事员接了话。
“大锅饭哪有每样留一碗,剩菜通常留到下一顿,天热才倒。”
林清浅继续询问。
“第一锅和第二锅分开盛过吗?”
“没有,都倒进这只桶拌了。”
“哪几院先领的第一锅?”
彭大柱拍了拍围裙。
“分菜按院送,谁舀到哪一锅,我记不住。”
“送菜盆有区别吗?”
“前两盆是蓝边搪瓷盆,后面三盆是白盆,第一锅应该在蓝边盆里。”
“蓝边盆送到哪里?”
炊事员接过话。
“三号院和五号院,马爱红端走一盆,另一盆是我送的。”
罗玉梅从外面回来。
“广播已经通知,三号院有人把菜送给邻居,五号院还有两户不在家,盆放门口没动。”
“先收回没动的,原盆封存。”
彭大柱指向灶台。
“烧开的水也要停吗?”
“查明管线前,旧管周围不取水。东墙龙头放出的水先留一份,再烧开留一份,食堂暂停供凉水。”
“家属院日常喝水怎么办?”
“各户自家水龙头与这条废管是否同源,要等营房科确认,现在别扩大停水范围。”
罗玉梅把通知名单夹在手里。
“食堂今天送出去过几壶水,能找回来吗?”
彭大柱想了想。
“三号院开会借过一壶,五号院托儿小组要过一壶,都是早晨烧开的,装在军绿保温壶里。”
“谁装的?”
“夜班烧水,早班灌壶。”
林清浅走到烧水灶边。
“壶从哪里洗?”
炊事员指向西侧旧水池。
“壶胆不能伸进东边深池,平时在这个浅池冲。旧管不出水以后,我们拿桶从东边提水过来。”
“昨晚也这样?”
“昨晚不归我值班。”
彭大柱抬头喊来门外一名年轻炊事员。
“昨晚你洗壶,用的哪边水?”
年轻人抓了抓耳后。
“东边提的,我记得提了两桶。”
“旧管开过没有?”
“没开,它不出水,谁开它做什么?”
林清浅俯身看向浅池,排水口边留着几粒黄豆大小的灰白沉渣,不能确认来源。
“这里暂时别冲洗,水壶去向逐只找,谁喝过都记清。”
马爱红从院外跑回来,呼吸又短又急。
“吴秀娥家没吃,她婆婆闻着蒜味重,放在窗台上了,我把原碗扣住了。”
“你家人呢?”
“两个孩子没事,我肚子也没疼,可三号院东屋那家说人不舒服,刚才还好好的。”
“什么症状?”
“她家男人来喊,说媳妇吐了两回,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林清浅把装样品的搪瓷缸递给罗玉梅。
“封住这桶豆角,通知医务室带转运担架,我先去三号院。”
话音刚落,一名小战士冲进食堂,扶着门框大喊。
“林同志,三号院有人吃完豆角后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