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吹急救哨,通知医院,再把三号院门口的人散开。”
林清浅跑进东屋,地上躺着一名三十来岁的军嫂。
她意识还清楚,双手抵着上腹,脸侧沾着呕吐物。
马爱红端着水追进来。
“给她喝一口行不行,她吐得嘴都干了。”
“先不大口灌,拿湿布擦嘴,水放旁边。”
军嫂抓住床沿。
“肚子拧着疼,我还想吐。”
“叫什么名字?”
“杜春花。”
“能听清我说话吗?”
“能。”
“有没有胸闷、喘不上气、眼前发黑?”
“没有,肚子疼,头晕。”
林清浅摸过她腕部脉搏,又看呼吸和嘴唇颜色。
“让她侧卧,头偏向一边,别平躺,吐出来的东西不要清理进下水道,拿干净盆接。”
邻屋传来孩子哭声,罗玉梅推门进来。
“西屋两个孩子也吐了,一个五岁,一个七岁,都吃过豆角。”
“能走吗?”
“大孩子能走,小的腿软。”
“把能走的带到院中通风处坐下,走不了的留屋里,别抱着来回晃,分别记吃过什么、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
马爱红问。
“先救谁?”
“呼吸异常、叫不醒、持续抽搐的排最前,目前三个人都清醒,先按呕吐次数和脱水情况分。”
院外有人喊着要送医院,几名军属同时挤到门口。
林清浅抬头说道。
“门口留两个人抬担架,其余人退到院外,把路让出来,谁家还有症状,直接报姓名和院号,别一起往屋里挤。”
彭大柱抱着食堂记录跑来。
“采购单和今天做菜经过都在这儿,豆角是今早副食品站送的,一共二十八斤。”
“菜先封存,豆角采购来源交给保卫处,眼下说烹饪过程。”
“第一锅下水以后,灶火不旺,水停沸三四分钟,我又煮了一会儿,具体多久没掐表。”
“第一锅送到三号院,对吗?”
“对,第二锅熟得久,送五号院和营部值班室。”
罗玉梅在门口喊道。
“五号院目前没人发病,营部值班室那盆还没动筷。”
“全部停食,餐具原样保留。”
杜春花又吐了一次,身体往床边滑。
林清浅托住她肩背。
“人还清醒,呼吸通畅,先转到院里,保持侧卧。”
马爱红端来盆。
“这盆接她吐的,能不能倒?”
“不能,盖好,标上姓名和时间,交医院判断是否取样。”
远处响起急救哨,三短一长,院门外的脚步随即往两边散开。
霍骁带着赵大勇先到,进门只问一句。
“路怎么留?”
“东门进,西门出,担架不走回头路,家属别跟车挤,院口安排人登记去向。”
“赵大勇,照办,训练场那段路清空,通知汽车班备两辆车。”
霍骁转身挡住要往屋里冲的人。
“医疗人员进,其他人退到墙外,有症状去罗干事那里报,不许围门。”
一名军属急着开口。
“我儿子也吃了豆角,没吐,要不要送?”
林清浅回答。
“暂时无症状先留在通风处观察,不自行吃药,不催吐,出现腹痛、恶心、乏力,立即报告。”
“能喝盐水吗?”
“先小口喝普通温水,是否补液等医生判断,孩子一次别灌太多。”
苏曼青带着陈秋禾和两名卫生队员赶到。
医药箱放下便问。
“几名患者,最早什么时候发作?”
“目前三名,杜春花最早,剧烈呕吐三次,腹痛头晕,意识清楚,呼吸通畅,脉搏偏快,两个孩子随后出现相似症状,都能应答。”
“共同进食?”
“初步报的是三号院同批豆角,豆角加热不足,剩菜和未食用样品已经留存,没有据此定诊。”
苏曼青蹲下检查杜春花。
“有没有腹泻?”
“还没有。”
“既往有什么病,今天吃过药没有?”
“没吃药,胃以前也不疼。”
“秋禾,先测脉搏和血压,准备转运,路上防误吸,卫生队员去看两个孩子。”
林清浅把位置让开。
“食物和呕吐物都分开留着,食堂还送过两壶开水,去向正在核。”
苏曼青抬头。
“水也有异常?”
“仓库废管通向食堂旧水池,管道是否启用尚未确认,不能排除,也不能先认定。”
“那就把饮水时间单列问,别跟吃豆角混在一句里。”
“明白。”
霍骁站在院门内侧。
“第一辆车到了,先送谁?”
苏曼青指向杜春花。
“她和小孩子先走,另一名儿童留第二车,医务人员各跟一辆。”
“担架进来。”
马爱红帮着铺好薄被,又跑去西屋。
“大的孩子吐了几回?”
孩子母亲抱着搪瓷盆。
“两回,都吐的是中午饭,他弟弟吐了一回。”
林清浅问。
“豆角是谁分的,三个人吃的一样多吗?”
“他俩吃了,我没吃,我闻着豆角生,夹了一根就吐出来了。”
“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两个孩子喝过食堂送来的水吗?”
“喝了,上午开会时送来一壶,院里几家都倒过。”
罗玉梅拿着名单挤到门边。
“三号院一共十二户,吃豆角的九户,目前发病三人,喝过那壶水的有七户,还在问。”
苏曼青说道。
“把发病时间也写上,哪怕只差十分钟,也要分开。”
彭大柱把烹饪记录递来。
“第一锅确实没熟透,这事我担,可那壶水烧开了,灌壶前我看见锅里冒气。”
“谁把水送来的?”
“早班炊事员。”
“送到三号院以后,谁保管?”
罗玉梅答道。
“开会就在杜春花家,她负责倒水。”
杜春花被抬上担架时睁开眼。
“我没吃豆角,蒜味重,我一口都没碰。”
彭大柱追到担架边。
“你没吃?三号院送去一整盆,马爱红说都分了。”
马爱红挤进人群。
“她真没吃,我给她夹过,她说早上胃口不好,把豆角拨给孩子了。”
林清浅问。
“她家孩子发病了吗?”
“孩子今天在托儿所,没回来吃饭。”
“杜春花今天共同接触过什么?”
马爱红看着军绿保温壶,手指停在壶盖上。
“开会时我给她倒了两杯水,别人一杯都没喝完,她说口干,把剩下半壶也带回屋了。”
苏曼青起身看向那只壶。
“封住,谁都别再倒水,马上查另外一壶送去了哪里。”
罗玉梅转身冲出院门,刚跑两步,五号院方向便传来急促的呼喊声。
马爱红扶住担架边沿,指着杜春花床头的空茶缸。
“她没吃豆角,她只喝了食堂刚送来的那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