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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开水壶里装的竟是温水

“哪两排,送了几壶,谁重新烧过,逐户问清。”

林清浅接过罗玉梅带回的送水条,铝壶排在食堂外的长桌上,壶把各系一块纸牌,写着住户和回收时间。

彭大柱把年轻帮厨叫到灶前。

“从头说,锅炉几点点火,第一壶什么时候灌,别再拿冒气当烧开。”

“天没亮就点了,煤送得晚,先用了昨晚剩的碎煤,六点十分开始出水。”

“出水口烫不烫?”

“手不能一直放,可也没烫到冒泡。”

林清浅翻开记录。

“不要用手感判断,说看见的。锅炉压力表有没有动,出汽口有没有持续出汽,水面能不能看见?”

帮厨摇头。

“锅炉是封着的,看不见水面。压力表指针动得慢,老周说送水时间到了,先灌几壶,后面火旺了再补。”

彭大柱拍了拍灶台边。

“我五点五十去领煤,回来时前两壶已经送走。你为什么不等?”

“三号院六点半开会,催了两回。老周说温热水装进保温壶,路上捂一会儿就成开水。”

“谁教你的?”

“没人教,我听他说了就照办。”

林清浅看向彭大柱。

“锅炉出水直接进壶,还是先进水桶?”

“直接接,铝壶口小的才用搪瓷桶转一次。”

“前两只军绿壶呢?”

“直接接的。”

罗玉梅带着胡明远进门。

“检验科取样,食堂锅炉出水一份,回收壶底三份,备用水缸一份,容器都带来了。”

胡明远把玻璃瓶摆开。

“先确认取样位置,谁接触过水也写清。我只能做现有条件下的常规检查,结果出来以前,不能说是哪种污染。”

林清浅指向锅炉出水口。

“锅炉今天又烧过水,当前出水不能代替清晨那一批,只能作为现状样本。”

“明白,标签写今天取样时间,不写清晨原样。”

“军绿壶还剩多少?”

罗玉梅答道。

“三号院那只壶底有小半碗,五号院那只剩大半壶,另一只铝壶只剩贴底的一点。”

胡明远戴好手套。

“分开取,壶塞内侧也留擦拭样,不能混。谁把壶洗过,直接说明。”

彭大柱指向其中一只。

“五号院说喝完以后加过自家开水,这只不能算原样。”

“照样留,标签注明二次添水,不能拿它跟三号院壶底直接比较。”

罗玉梅摊开住户情况。

“东排收到两壶,六户分水,家里老人嫌温,倒进铁锅重新烧开,目前没人不舒服。”

“西排呢?”

“四户收到一壶,其中三户也烧过,一户没喝,壶还封着。”

“三号院?”

“多数直接喝。保温壶上写着开水,开会时没人再烧,五名喝过的人里,两名没吃豆角也发了病。”

彭大柱看向帮厨。

“装水时为什么标开水?”

“壶上原来就刷着开水两个字,我们天天都用它送。”

“水没开,壶上写什么都没用。”

帮厨低着头。

“我知道错了,可锅炉后来真热了,后面几壶出汽比前面足。”

林清浅问。

“装水顺序还能排出来吗?”

“前两只军绿壶先装,三号院和五号院各一只。第三只铝壶送东排,后面四只送西排和营部。”

“东排为什么没人发病?”

罗玉梅接过话。

“她们嫌铝壶散热快,送到时只有温热,都倒回锅里烧了一遍。三号院用的是保温壶,摸着外壳还热,直接当开水喝了。”

胡明远封好三号院壶底样本。

“这组对照有用,同一轮送水,一边直接喝,一边再次烧开,病例分布不同。不过住户吃的东西不同,还得继续核。”

“豆角那条线保留。”

林清浅把东排和西排的名单夹到另一页。

“只说明再次煮沸可能降低了饮水风险,不能拿几户人家就定病因。”

彭大柱打开锅炉旁的进水阀。

“锅炉的水来自东墙主管,这边每天都用,为什么偏偏今天出问题?”

林清浅顺着进水管看过去。

“旧管接在哪里?”

“西墙浅池下面,早就断了,锅炉不走那边。”

营房科工人蹲到墙脚,沿着两根管摸过接口。

“表面看是两路,墙里面怎么接得查图。旧管阀门关着,可后段还连在锅炉进水支管上,中间装过一个三通。”

彭大柱俯身看去。

“我来食堂时就这样,拧旧阀也不出水。”

“阀门不出水,只能说明出口没有正常供水。”

林清浅指向三通下方。

“管内有没有回流,接口是否渗漏,得拆检后才知道。现在先关锅炉进水,别破坏旧管。”

胡明远问。

“备用水缸的样本还取吗?”

“取。再留东墙龙头放水前段和持续放水后的两份,记录放水时间。若管里有沉积,前段与后段可能不同。”

彭大柱让炊事员拿来水桶。

“今天饭怎么办?食堂总不能一直停灶。”

罗玉梅回答。

“各院先用自家确认正常的供水烧水,食堂暂停凉拌菜和集中送水。午后的粥由政治处协调另一处炊事灶做,不能拿没查清的锅炉继续顶。”

“粮食和煤怎么转?”

“按人数开领料条,由两边炊事班当面点交,今天先保供餐,手续一起补。”

胡明远取完水缸样本,走到锅炉进水口。

“这里有灰白色沉渣,跟浅池排水口旁的颜色接近,只凭外观看不出是什么。”

林清浅用纸袋封住掉落的一粒。

“沉渣单独送,注明位置。锅炉内壁别急着刷,等营房科和保卫处到场再开。”

彭大柱盯着墙内三通。

“仓库那根废管真能通到锅炉?”

营房科工人展开带来的旧图。

“图上只画到公用灶间,后来食堂改造加锅炉,新管线没补全。想知道怎么接,只能顺墙查。”

罗玉梅从门外领进一名上了年纪的老炊事员。

“他七四年参与过食堂改造,记得这段管子。”

老炊事员扶着灶台看了半天。

“东边主管水压不足那阵,为了让锅炉不断水,临时把旧水管接到进水支管上。后来主管修好,旧阀关了,可三通没拆。”

林清浅问。

“旧管另一头通哪里?”

“以前通后院水缸,再往前接老仓库那边的加压管。”

“中间装过止回装置吗?”

老炊事员摇头。

“那年月有阀就不错了,哪装那些。旧阀关严,水就过不来。”

营房科工人用布擦过阀杆。

“阀杆上有新拧过的油痕,关位也没到底,还留着小半圈。”

彭大柱抬手去碰,被林清浅拦住。

“别拧,先照原位做标记,请保卫处见证后再拆。”

胡明远提起封好的样本箱。

“我先送检验科,水样分别做,不混检。最早一批结果出来,我让人送到活动室。”

林清浅将三号院和东排的记录并排夹好。

“锅炉没烧开只解释了为什么风险没有被加热降低,污染从哪里来,还得往进水端查。”

老炊事员顺着旧管指向西墙。

“这根管穿过墙后,正对旧装卸坡。”

门外的保卫干事掀帘进来,将一张仓库管线图压在灶台上。

“锅炉只是没把水烧开,真正脏的是进锅炉前那一段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