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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我家祖母有点皮 > 第132章 国子监文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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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正是北梁学子与国子监举办文会的日子。

齐麟早与祭酒、司业沟通妥当,特意选了文会开始前一个时辰,带孩子们来参观一下天下读书人向往的圣地。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姓周的博士,年约五旬,性情温和。

初见这群打扮整齐又奇特的幼童,周博士先是讶异,随即眼中便漾满了笑意。

他放慢脚步,用最浅显易懂的语言,介绍着“辟雍”泮池的典故、彝伦堂的规制、藏书楼的浩瀚……

孩子们听得极认真,遇到不懂的便小声发问,奶声奶气,问题却往往天真又切中要害。

“博士爷爷,为什么房子要修这么高的台阶呀?”

“因为读书要步步高升呀!”

“那我们现在走上来了,算高升了吗?”

逗得周博士忍俊不禁,越发喜欢这群灵气十足的小儿。

队伍沿着清扫出来的石板路缓缓前行,孩子们虽然对一切充满好奇,却牢记着“行走课堂”的规矩:不掉队,不喧哗,不随意触碰。

那份努力想表现得“像个大人”的认真劲儿,与身高形成一种奇特又无比可爱的反差萌,再配着他们暖绒绒的装扮,让沿途遇到的每一位国子监人员,都忍不住驻足微笑,目送他们走过。

行至一处廊庑拐角,正要往碑林去时,旁边一条岔路上,呼啦啦涌出来七八个国子监的监生。

他们大多十七八岁年纪,青衫纶巾,正是意气风发之时。陡然见到这一队奶呼呼的小娃娃闯入这庄重学府,都不由一愣。

其中一人,目光扫过队伍,猛地定住,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惊喜,也顾不得同窗在场,一个箭步就窜到廊边,冲着队伍里一个脸蛋圆乎乎的小胖子拼命挥手,声音因激动都拔高了几分:

“阿词!沈词!是我!是哥哥!你看哥哥!哥哥在这儿呢!”

这跳脱的举动,立刻引得他的同窗们侧目,也吸引了整个幼儿园队伍的目光。

被点名的沈词脚步一顿,小脸从五彩围巾里抬起来,看向廊下那个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少年,正是他嫡亲的兄长、在国子监读书的沈家嫡长孙沈赋。

见弟弟看过来,沈赋更来劲了,得意地朝身边同窗显摆:

“看!那就是我弟弟!武安侯府幼儿园的!厉害吧?瞧瞧这打扮,这精神头!”

同窗们善意哄笑,也好奇地打量着这群特别的孩子。

然而,被兄长当众点名的沈词,圆乎乎的小脸上非但没有露出骄傲或欢喜,反而迅速皱起了眉头,小嘴抿得紧紧的。

他看了看前方停下脚步、回头望来的武祖母和周博士,又看了看周围同样停下脚步、好奇看过来的小伙伴们,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自家那不太稳重的兄长脸上。

只见小胖子沈词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小胸脯,努力让自己的童音听起来严肃、清晰、有分量,冲着廊下的兄长,一字一句地、认真地“训”道:

“兄长!我等正在上课,参观学府重地。尔等嬉笑喧哗,成何体统?速速退去,莫要扰了我等正事!”

童音脆亮,回荡在清晨寂静的廊庑间。

“……”

一片寂静。

沈赋脸上得意的笑容僵住了,举着的手也忘了放下。

他的同窗们先是一愣,随即不知谁先“噗嗤”一声,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个个肩膀耸动,看向沈赋的眼神充满了戏谑。

周博士捻须微笑,看向齐麟,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齐麟眼中也闪过笑意,却并不多言,只对孩子们温和道:“好了,沈词说得对,我们继续参观,莫要耽搁。沈词,和哥哥告辞,归队吧。”

“是,武祖母。”孩子们齐声应道,队伍重新整肃,继续向前。

沈词小脸依旧板着,目不斜视地跟上队伍,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暴露了他强作镇定下的那一丝羞窘,可能还在气恼自己被兄长丢人了。

廊下,沈赋在同伴们的笑声中,讪讪地放下手,摸了摸鼻子,望着弟弟莫名显得格外靠谱的小小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嗯,弟弟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这幼儿园,似乎,有点东西?不过,被自家弟弟当众训“成何体统”、“莫要扰正事”,这面子,今天算是丢大了。

文会设于国子监宽敞明亮的“明伦堂”内。

北梁学子使团与国子监遴选出的优秀学子分坐东西,中央主位是两国德高望重的鸿儒与朝廷派来观礼的官员。

气氛庄重,且隐隐带着较量前的紧绷。

而在东侧官员席位旁,一个不起眼却视角绝佳的角落,整齐地摆放着十几张特制的小板凳。

武安侯府幼儿园的孩子们,在齐麟和两位先生的陪同下,安静地坐在这里。

这个位置略高于平地,前方无任何遮挡,能将整个明伦堂中央的辩论高台,以及双方学子的神色动作尽收眼底,连他们压低的议论声也能隐约听见。

孩子们显然被教导过,知道这是非常严肃正式的场合,一个个坐得笔直,小脸上满是好奇与努力理解的认真。

五彩围巾和手套都已摘下,叠放在膝上的小背包里,露出统一的靛青“校服”,在一片深紫绯红的官袍与青衫方巾中,显得格外醒目。

林楷和另一个真的患了风寒的齐可为依旧戴着素白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的眼睛。

文会伊始,先是些礼仪性的互致颂词、切磋经义,虽引经据典,精彩纷呈,但于孩子们而言,过于深奥,他们似懂非懂,却依然努力听着。

直到辩论环节,气氛陡然升温。

辩题是:治国之道,礼为先,还是法为先?

大雍以礼立国,重教化,自然强调“礼”为根本,防患于未然,使民有耻且格。

国子监的学子引《礼记》、孔子之言,阐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的优越。

北梁使团中,一位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的青年学子起身,他是北梁此次的辩才翘楚,复姓端木。

他先是对大雍的“礼治”传统表示了表面上的敬意,随即话锋一转,言辞愈发犀利:

“……然则,礼者,繁文缛节,因人而异,因势而移。

士大夫之礼,非黔首所能悉知;庙堂之礼,非乡野所能尽循。

若治国仅恃虚无缥缈之‘礼’,而无铁律纲纪以划一,无明刑峻法以慑服,则奸猾者必钻营其隙,愚氓者不知所从。

贵国推崇礼治,然则地方豪强可曾因‘礼’而收敛?市井无赖可曾因‘礼’而向善?

空谈礼义,而弛于法度,不过是为怠政、为特权张目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挑衅的对比:

“反观我北梁,法者,编着之图籍,设之于官府,而布之于百姓者也。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切皆有法可依,有例可循,不因贵贱而殊,不因亲疏而异。

如此,方能令行禁止,强弱不敢相欺,官民各安其分。

此方为实实在在的治国之道,强兵富民之基!岂是贵国那套上下尊卑、固步自封的‘礼’所能比拟?”

“上下尊卑、固步自封”八字,他咬得极重。

这已不仅仅是学术观点的分歧,更是隐隐贬低大雍的治国根本,将其“礼治”污名化为维护特权、僵化落后的工具,同时抬高北梁“法治”的平等与高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大雍官员面色不虞,国子监学子群情激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