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衡刚从闸北回到京城,处理积压的一堆事,刚呆了一天,就被齐麟叫去了悬水。
堵路的大石头几天前就已经清干净,雍京到悬水的路彻底通了,开通当天,马县令还请齐麟去参加通路仪式,齐麟不愿意应酬这样的事,让武世骁替她去的。
一路顺畅,盘衡到的很快,坐下刚喝了一口茶,就迫不及待的问齐麟有何吩咐。
齐麟让他在悬水县开一个水果加工厂,三条生产线:水果罐头、果酱、果酒。
配方她出,县衙地皮的政策,她去谈,能给到什么政策不知道,尽量谈成和闸北的一样。
五五分账,盘衡五,剩下的五,齐麟还是想让孩子们和他哥参与一下。
“盘衡,我有两点要求,你记一下。”
齐麟语气不重,但盘衡听得出来,这两点才是今天这场谈话真正的分量。
盘衡端正坐姿,做出洗耳恭听的状。
“第一,山果子的收购价格,要定得优厚一些,不要压价。
山农摘一天果子,得让他们觉得值,觉得这活儿能干、愿意干。
若是想赚高利润,不要在收购价上抠,去售价上找。
你想想,到了冬日,新鲜果子匮乏,水果罐头这一项,就能让你一个月暴富。
何必跟那些爬山下苦力的人争那三瓜两枣?”
“第二,这三样东西往外卖的时候,要打上悬水的名头。
就叫‘悬水果罐’、‘悬水果酱’、‘悬水果酒’。
印一批商品标签,贴在罐子上。
你盘家的名头也可以在标签上露个脸,比如在最底下写一行小字:盘氏水果加工厂。
这样一来,东西是悬水的,手艺是你盘家的,两不耽误。”
盘衡听完,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想了想,再抬起头来时,目光比方才郑重了许多,开口道:
“武婶母,我盘衡是个商人,逐利是我的本能。
但您方才说的这两条:优厚收购价、打悬水的名头。
我心里清楚,您这是在给悬水的百姓留一条长久的饭碗。
您心里存着百姓的疾苦,这份心思,我盘衡佩服。
我今天当着您的面说一句实在话:这桩买卖,我会慎重定价。不辜负您的一片苦心,也算是给我盘家积点德。”
他说完,给齐麟行了一礼,算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武婶母方才说的商品标签,是不是就像我家鳌酒坛子上贴的那张红纸,写着‘鳌酒’两个字的那个?”
齐麟摇了摇头,伸手比划着:
“差不多是那个意思,但要比那个细致得多。
一张好的商品标签,上面要写清楚几样东西:品名叫什么?比如‘悬水果罐·糖渍山杏’;产地是哪里?悬水县;净重多少?一罐装多少斤两;用料有哪些?山杏、冰糖、山泉水,老老实实写上去。
还可以在标签上画一小幅悬水瀑的图样,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悬水出来的东西。
这样一来,顾客买了你的罐头,就算没来过悬水,也知道这罐子里的东西是从什么地方来的、用什么做的,心里有底,吃着也放心。
同样的道理,你闸北那两家新工坊,也该照着这个路子弄一弄。
‘闸北鱼瓮’、‘闸北松花蛋’,各自印一批标签贴上,往后运到雍京去卖,人家一看标签就知道是闸北的特产,不用你张嘴介绍,货物自己就会说话。”
盘衡听完,眼睛亮了一下,他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恨不得现在就去张罗厂房的事。
“武婶母这番话,侄儿记下了。
标签的事,侄儿回去就找人设计,争取在第一批罐头出货之前印出来。”
马县令知道此事,高兴的都要把齐麟供起来了,当即拍板,和闸北县的政策一样:五免五减半。
当齐麟问要不要投水果加工厂,孩子们蹦高的喊:“哦!哦!投银子喽,又要钱生钱了!”
温老大人和齐晟停下手里摆弄的魔方,齐齐看向齐麟,齐麟秒懂。
“算你们一个,三喜,我哥,温尚书,还有你带来的那位侍郎大人,马县令要不要投点银子?”
“大雍律法,下官在任的地方不能置办产业。”马县令遗憾的解释着。
齐麟恍然,刚想起这一茬,闸北县那两个工坊齐知遇好像也没参与,当时她还纳闷,原来是有这条规矩。
蛮好的。
这样一约束,可以避嫌,防止县令利用手中职权谋私、偏袒自家田产,损害当地公允与百姓利益。
齐麟朝马县令微笑了一下,表示遗憾,清了清嗓子:
“孩子每人最多三十五两,大人每人最多八十两。
就这个数,多了不收。
那个,我说,孩儿们啊,赶紧给家里写信,说一声哈。
小鱼、十二,别着急,祖母再借你们三十五两。”
温守拙欲言又止,他堂堂工部尚书,也是家大业大的人家,哪次投钱置办产业,不得少说上百两,多则几千两。
这怎么到了武老夫人这,还限高呢?八十两,哄孩子玩呢?
齐晟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安慰道:
“别气了,八十两就挺高了。
在我妹心里,那帮孩子,比我这个亲哥都有面子。
咱可别招惹她,你信不信她一急眼,把咱们都踢出去,只带孩子们玩。”
温守拙无奈的摇了摇头,结果齐晟光顾着摆弄手里的木头,没看见他摇头,又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跟你说话呢。”
温守拙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他。
马县令被齐麟抓来讲课了,他并不排斥,还很欢喜,多好的机会,一下子认识这么多权贵家的子弟。
他认真的备了两天课,给孩子们讲了《二十四节气与百姓民生》。
这堂课讲了二十四节气便是百姓过日子的标尺。
立春备耕,芒种插秧,秋收冬藏,天时定农桑。
何时播种、何时收粮,皆顺着节气而行。
天寒要御寒,暑热知避涝。
农人看节气耕耘,商贾依时节调度,百姓循时序起居。
不懂天时,便会误了农时,损耗生计。
劝孩子们要记节令,知劳作辛苦,懂天地养育万民的道理。
最后还教了孩子们学会了《节气歌》。
盘衡也躲不了,他给孩子们讲了一堂《合同》。
齐晟也被齐麟抓了劳工,他赖赖唧唧的求妹妹放他一马,齐麟不同意,必须讲,讲什么都行,不讲就捶死他。
他一老纨绔,哪会讲课?更不知道讲啥啊!于是他把他媳妇推了出来。
苏氏也不愿,不是没水平,是没经历过,怕讲错了,耽误了孩子。
经不住齐老帅哥软磨硬泡,各种讨好卖乖,苏氏终究败下阵来,无法,只好替夫授课,她给孩子们讲了《一个家族靠什么传三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