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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和七年二月,塞外寒意依旧凛冽,黄河冰面渐有松动,白日里阳光稍暖,夜间却依旧寒浸骨髓,比往年春日光景更冷上几分。临戎城内外秩序井然,屯田、放牧、整军诸事按部就班,全无半分外界的慌乱。

二月下旬,李肃派人回来报信,他已经接收到朝廷拨的丁口。

六百刑徒,二百户募民,七十余户各类工匠,数十户医匠、书师。

刑徒、募民比原定的少是因为朝廷那边调拨停了。正月里洛阳出了太平道谋逆的消息后,就没人再理会这些事。

这批还是因为年前就已经发往并州,到了晋阳,一直没人管。幸好李肃到的快,才算接收到。

李肃来信告诉吕布,他已经让魏越先领着这批丁口先行出发,准备从晋阳过西河郡,再送到盐泽,请吕布派人接应。另外,西河郡都是匈奴人,他以吕布下属的名义给单于羌渠写信,请单于帮忙护送。希望吕布也给单于羌渠写封信,以免节外生枝。

还有就是冀州黄巾起事的消息已经传到太原了,郡内官吏惶惶,民心骚动,城防昼闭夜警,地方秩序近乎半废。现在大批冀州的流民、难民涌入太原、上党郡等地。

他在晋阳王氏的一处庄园,搭了个招募流民的据点。虽然大部分流民、难民因为朔方太远而不愿意去,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来朔方。他招募丁口的工作还算顺利,比预想的要好。

吕布看完李肃的信,随即给老丈人单于写了封求助的信。

又给阿骨写了封文书:令阿骨召集属国骑,押送一千石盐送去美谡,接应魏越。

派属国骑接应,吕布是担心匈奴人打丁口的主意。

他思索片刻后,又补了封文书:令魏越和阿骨交接丁口后,就地返回晋阳,护送下一批招募的丁口。

张既看着李肃的来信,眉头紧锁。

去年,在他的劝说下,吕布同意往洛阳送了五百匹,三千石盐。一来表表忠心,二来也是想朝廷多支援些丁口、物资、甲械。

结果,今年拨付的丁口比去年少不说,连原定的八百刑徒、三百户募民都没凑足。物资、甲械更是一点也无。

他叹了口气,“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

吕布端着茶碗,笑这安抚:“朝廷忙着平黄巾,顾不上咱们也正常。德容,你还指望朝廷把我们这点小事放心上不成?”

张既苦笑。

吕布放下茶碗,语气平静:“我们顾好自己的事。河中已经派了两批人手,屯田应该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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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春耕全面展开。

临戎、河中的田野上,到处是忙碌的人影。募民、青壮、刑徒,赶着牛,扶着犁,在田垄间来回穿梭。泥土被翻起来,黑油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

成千上万民夫在田野间劳作,耕牛缓步前行,耒耜翻土之声不绝于耳,炊烟处处,人声与牛马之声相和,一派深耕力作的景象。

接羔也在同时进行。河岸边的羊圈里,母羊们挤在一起,有的已经生了,正舔着湿漉漉的羔羊;有的还在挣扎,痛苦地叫着。牧民们蹲在圈里,手上全是羊水和血,脸被春风吹得皲裂。一只只羔羊被抱出来,裹进干草,放到母羊身边。

吕布看张既理事井井有条,他则骑着黑炭,沿着北河巡视。

河面上的冰已经开始松动。岸边的冰层变薄了,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河心出现了裂缝,水流从底下涌上来,在阳光下闪着光。远处,几块浮冰顺水漂下,撞在岸边的冰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北假之地,驻守的义从已经撤了大半。大河解冻后,两岸往来不便,只留下少量斥候在烽燧中远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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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吕布在军帐中铺开竹简,提笔写奏书。

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大意是:臣听闻冀州生乱,黄巾猖獗,心中忧愤。愿为朝廷分忧,招募义从,整军南下平叛;只是朔方地贫民少,军械粮草不足,恳请朝廷调拨钱粮、甲械、弓弩,以壮边军,为国讨贼。

写完后,他放下笔,又看了一遍。

“来人,”他喊来亲兵,“把这封奏书发往洛阳。”

亲兵接过竹简,转身去了。

吕布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他知道这封奏书不会有什么结果,但该写的还是要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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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朝廷听闻太平道起事,举朝震动。

皇帝刘宏急召群臣商议。任命大将军何进总揽京师防务。左右羽林军、五营营士全部出动,屯驻于都亭,拱卫洛阳。

同时,朝廷下诏各州郡,要求“修理攻守,简练器械”,自行组织力量抵抗黄巾。

洛阳周围的八处险要关隘——函谷、伊阙、太谷、轘辕、旋门、孟津、小平津,全部设置校尉,加强戒备。一时间,洛阳城外,旌旗蔽日,兵马如织,往来不绝。

三月,黄巾军的攻势如潮水般席卷各地,局势进一步恶化。

南阳战场,黄巾首领张曼成率众数万,攻杀南阳太守褚贡,占据宛城。太守府被焚烧,官军溃散,百姓惊慌逃窜。张曼成自称“神上使”,号令所及,南阳震动。

宛城乃光武龙兴之地,其失守对朝廷威信打击巨大。

汝南战场,汝南黄巾军在邵陵击败太守赵谦。赵谦的军队被冲散,死伤无数,残部退守郡治。黄巾军乘胜追击,攻占数县,声势大振。

广阳战场,黄巾军攻杀幽州刺史郭勋及广阳太守刘卫。幽州震动,北边告急。官府与豪强纷纷组织乡勇自保,但黄巾军势大,难以抵挡。

颍川战场,黄巾渠帅波才起兵,直接威胁洛阳侧翼。京师震动,朝廷急调兵马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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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黄巾军的迅猛攻势,朝廷紧急部署三路平叛。

北中郎将卢植,率北军五校士,北征冀州,讨伐张角主力。卢植是名将,曾与羌人作战,经验丰富。他率军北上,沿途招募兵勇,声势浩大。

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儁,各领北军五校士、三河骑士及郡国兵,共四万余人,分讨颍川黄巾。皇甫嵩是凉州名将,朱儁是江东猛虎,二人皆为一时之选。

皇帝刘宏也急了。他一改往日作风,采纳吕强、皇甫嵩的建议,大赦天下党人,解除党锢。

自桓帝以来,士大夫被禁锢多年,不得为官。如今黄巾起事,朝廷不得不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党人得以赦免,士大夫纷纷应募从军,或捐资助饷。

他还下诏,允许各州郡自行募兵。各地豪强纷纷响应,或出钱粮,或出人马,组织乡勇,配合官军平叛。

他还拿出中藏钱和西园厩的马匹,赏赐给出征的将士,以鼓舞士气。

他又下诏公卿大臣,要求捐献战马、强弩、兵甲等战略物资,充实军备,倾尽国力,试图一举扑灭黄巾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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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青州、徐州蝗灾大起。

后世史书记载:“是岁,青、徐、兖、豫四州大蝗,禾苗尽枯。”

飞蝗蔽日,遮天蔽日,所过之处,禾苗尽枯,颗粒无收。田野间,蝗虫密密麻麻,爬满了庄稼,啃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百姓望着被蝗虫啃食的田地,欲哭无泪。

蝗灾迅速蔓延,从青州、徐州向西,进入兖州、豫州。两州本就是黄巾战场,如今再加上蝗灾,粮食无收,百姓流离失所。

饥民们扶老携幼,背井离乡,或投黄巾,或辗转沟壑。黄巾军趁机收拢流民,势力愈盛。官府既要平叛,又要赈灾,捉襟见肘,疲于奔命。

粮食无收,意味着死亡。

那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为了活命,纷纷加入了黄巾军。对于他们来说,加入黄巾,或许还能有一口饭吃,有一线生机。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句谶语,随着流民的脚步,传遍了大江南北。

这一年,注定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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