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是个好姑娘。这话是她妈说的,她妈逢人就夸:“我们家念念啊,从小连蚂蚁都不忍心踩。”
邻居们也都点头,说这姑娘心善,以后肯定有好报。
苏念也信好报,她信了好多年,一直到她死的那天。
那是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挺好,风也挺轻。
放暑假了,苏念参加了志愿者活动。
苏念从志愿者活动回来,一个人沿着公园的小路往公交站走。
她刚给社区的孤寡老人送了重阳糕,心情不错,哼着歌,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她听到一阵刺耳的笑声。
她停下脚步,拨开树枝往里看,几个十几岁的男孩围成一个圈,对着圈里的什么东西又笑又叫。
“哎呀呀,小瞎子又出来了?”
“您看看她的屁股,好恶心啊!”
“瞎了就不要出来了!”
说着还拿小石子去丢她。
苏念走近了几步,看清楚了。
一个女孩蜷缩在地上,头发散乱,衣服上沾着泥土,裤子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她的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不聚焦,茫然地望着天空。盲人。她是个盲人。
苏念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她挤进人群,挡在女孩面前。
“你们干什么?走开!欺负一个盲人算什么本事?”
那几个男孩被她吓了一跳,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多管闲事!小心遭报应!”
苏念没理他们,蹲下来,轻轻扶起那个女孩。女孩浑身发抖,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
“你没事吧?别怕,我不是坏人。”苏念的声音很轻很轻,怕吓到她。
女孩抬起头,看向苏念的方向。她的脸很白,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瘦瘦小小的,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我……我找不到厕所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每个月这个时候都会弄到身上……我看不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念的眼眶红了。她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女孩腰上,挡住那片污渍。
“别怕,我带你去找厕所。前面就有一个公厕,不远,几分钟就到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月。”
“小月,好听。你住在附近吗?我帮你处理完,送你回家。”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拿着苏念拣给她的盲杖,加快了脚步。
苏念以为她是难为情,没有多想。
公厕在公园的东北角,平时没什么人。
苏念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能听到水龙头的滴水声。
她把女孩带进隔间,从包里掏出纸巾和湿巾。
“你先等一下,我去给你弄点水来。”
她转身去洗手台接水,刚拧开水龙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咔嗒一声。
她回头。
那个女孩站在隔间门口。她的眼睛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亮得吓人。
她的脸上没有刚才的害怕和无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她歪着头看着苏念,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姐姐,你人真好。”
苏念的手一松,手上的纸巾掉到地上。
“你……你不是瞎子?”
女孩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像幼儿园的小朋友得了小红花。
“我说我是瞎子你就信?姐姐,你怎么这么容易上当啊?”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悠悠地擦着手上的灰,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在。
苏念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她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公厕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刚才那几个男孩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染着黄毛,嘴里叼着烟,笑得很嚣张。
“姐,搞定了?”
“搞定了。这姐姐心特别软,比上个还好骗。”
上个,还有上上个,这个局真好用!
苏念的眼睛猛地瞪大。她想喊救命,嘴刚张开,一块湿布就捂了上来。
那气味刺鼻,像医院里的乙醚。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像被人调成了慢动作,那个叫小月的女孩弯腰捡起地上她给苏念披的外套,拍了拍灰,穿在自己身上。
“这衣服不错,挺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