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切都黑了。
苏念再次醒来的时候,在一辆面包车上。手脚被绳子绑着,嘴被胶带封住,蜷缩在车厢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像一件快递包裹。
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看不清路,只能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前面的座位上,那个叫小月的女人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手机外放着一首土味情歌。
“姐,这票能卖多少钱?”开车的黄毛问。
小月吐了颗瓜子壳。
“不知道。看货色。这丫头长得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她叫她货。苏念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拼命忍住,怕发出声音会招来更多的打骂。
车开了不知道多久,苏念在颠簸中又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她被关在一间土坯房里。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开了一个小口子,用来递饭。
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放着一个塑料桶,散发着恶臭。
她的衣服被人换过了,换成了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不知道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苏念在土坯房里关了不知道多少天。
每天有人从小窗口递进来一碗稀粥和一个馒头,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馒头硬得能砸死人。
她不吃,饿了两天,第三天实在撑不住了,端起碗,一边哭一边往嘴里灌。
她不能死,她要活着,活着逃出去,她的父母还在家里等她。
第七天,铁门开了。
进来一个矮胖的中年妇女,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
她上下打量了苏念一眼,像在菜市场挑猪肉。
“长得还行。就是太瘦了。买家不喜欢太瘦的,不好生养。”她伸手在苏念胳膊上捏了一把,像在试肉的紧实度。
苏念浑身都在发抖,她好恨。
她恨那个装瞎的女孩,恨那几个男孩,恨这个胖女人,恨这间土坯房,恨这座山,恨这整个世界。
她没有骂,没有哭,没有挣扎。她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听着胖女人跟人打电话。
“王老板,有个新货,十九岁,大学生,长得可水灵了。您要是有兴趣,先来看看?价格好商量。”
王老板来了。五十多岁,秃顶,啤酒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西装,腋下夹着一个黑皮包。
他在苏念面前转了三圈,像在挑牲口。
“脸上有疤没有?”
“没有。”
“身上有疤没有?”
“没有。”
胖女人掰开苏念的嘴,让他看牙齿。“您看,牙口也好,整整齐齐的,没毛病。”
王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多少钱?”
“这个数。”胖女人伸出五根手指。
王老板皱了皱眉。
“贵了。之前那个才三万。”
“那个多大?二十八。这个才十九,大学生,能一样吗?”
王老板犹豫了一下,从皮包里数出五沓钱。
胖女人眉开眼笑,把钱放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递给旁边的黄毛。“去,存起来。”
苏念被王老板带走了。他的家在更深的山里,没有通公路,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看起来比周围的土坯房气派不少。院子里养着几条土狗,见人就叫,声音很大。
王老板的老婆是个哑巴,见苏念被带进来,好似已经习惯了,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楼上的一间房,意思是关那儿。
苏念的新生活开始了。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烧水、做饭、喂鸡、喂猪、扫地、洗衣裳。王老板的老婆嫌她笨手笨脚,动不动就打。
王老板本人更不是东西,喝醉了就上楼踹开门,不管苏念愿不愿意。
苏念身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新伤叠旧伤,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抹布。
她想过逃,但没跑多远就被狗追回来。
王老板把她绑在院子里示众,对来看热闹的村民说:“这就是城里买来的媳妇,不听话,让大家看看。”
村民笑着指指点点。
“打轻了。”
“多打几次就老实了。”
没有人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