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珠死的那天,天光大亮,万里无云。
沈家别墅后院的玫瑰开得铺天盖地,馥郁甜香灌满整栋别墅。
这天是沈晓棠和宋辞的订婚日。
她穿一身干净纯白的连衣裙,化了精致淡妆,手腕戴着宋辞送的成年礼卡地亚手链,静静坐在自己住了二十二年的主卧梳妆台前。
拿起锋利的快递小刀,她对着手腕轻轻一划。
猩红的血珠瞬间涌出,一滴一滴砸在白裙上,绽开惨烈妖冶的玫瑰印记。
她没急着死。
原主卑微又可笑,还抱着最后一丝妄想,给家里所有人都发要自杀的信息。
她等家人惊慌失措冲进来,等养母崩溃痛哭,等未婚夫宋辞愧疚跪地道歉,等所有人为她后悔为她愧疚。
楼下锣鼓喧天,宾客满座,觥筹交错,满场都是庆祝订婚的欢声笑语,没有一个人记得楼上还有一个被抛弃的沈明珠。
血流渐干,视线发黑,喉咙发堵发哑,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原主只剩滔天恨意与无尽窝囊。
她活了二十二年,做了二十二年人人艳羡的沈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礼仪身段无可挑剔,活成了沈家最体面的门面工具人。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精心喂养的笑话。
真千金沈晓棠归来,一切轰然崩塌。
那个在山沟里长,大皮肤黝黑,满口方言,连基本礼仪都不懂的乡下女孩,轻轻松松夺走了她的父母,她的房间,她的爱好,她的资源,还有她爱了十年,订了婚约的未婚夫。
宋辞,和她青梅竹马,家世匹配,人人默认的佳偶。
在酒店偶遇做服务员的沈晓棠,被她所谓的 朴实坚韧 打动,转头就抛弃十年情分,满心满眼都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灰姑娘。
宋辞觉得她特别,觉得她跟那些矫揉造作的富家千金不一样,觉得她朴实善良坚强。
他追她,她拒绝,他再追,她半推半就。
偶然得知,她才是沈家的真千金,而沈明珠不过是沈家抱错的女儿。
得知真相,宋辞欣喜若狂。
宋辞把沈晓棠带到了沈家。
当着沈父沈母的面,他说:“伯父伯母,这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林晓棠。亲子鉴定报告在这里。”
他把报告放在桌上,沈母看完哭了,沈父沉默了。
沈家认了她。沈明珠从一个呼风唤雨的千金小姐,变成了一个尴尬的存在。
沈父沈母嘴上说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女儿,但实际行动比谁都诚实。沈晓棠住进了沈明珠的房间,用沈明珠的东西,睡沈明珠的床。
沈明珠不舍得离开沈家,实际上,她除了沈家培养的那样特长没有一样能独立生活的技能。
沈家把她培养成了玫瑰花,只等着联姻,离开沈家的供养,她就活不下去。
她的钢琴被搬走了,因为沈晓棠说她从小就想学钢琴,沈母二话不说把沈明珠用了十年的施坦威送到了沈晓棠房间。
她的马术课被停了,因为沈晓棠说她怕马,沈父说那就不学了,晓棠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她的房间被占了,她搬到二楼拐角那间只有十几平的小房间,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沈母来看过一次,说“委屈你了”,然后走了。
沈晓棠不是坏人。她从来没有主动害过沈明珠,甚至几次在沈父沈母面前替沈明珠说话。
但她每次说话都恰到好处,既显得自己大度懂事,又让沈明珠显得小气计较。
有一次沈明珠被沈母骂不懂事,沈晓棠在旁边说“妈,姐姐可能心情不好,你别怪她”。沈母更生气了,觉得沈明珠不但不懂事,还让妹妹替她求情,更不像话。
沈明珠不是没想过走,但她能去哪?
亲生父母在山沟沟里,种地,喂猪,放牛,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
她回去能干嘛?种地?她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她从小被培养成千金小姐,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嫁给宋辞,当宋家的少奶奶。
宋辞不娶她了。他爱上了沈晓棠,那个他从酒店捡回来的灰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