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夏天来得特别早。
刚进六月,四九城就已经热得像个蒸笼。
许大茂拖着疲惫的身子从酱油厂出来,汗水浸透了那件洗得发黄的白衬衫。
他抬头看了看毒辣的太阳,啐了一口唾沫。
许大茂!磨蹭什么呢?赶紧把仓库收拾了再走!车间主任老赵站在厂门口,叉着腰喊道。
许大茂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走,心里暗骂: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老子当年在轧钢厂当放映员的时候,你算个什么东西!
酱油厂的仓库又闷又热,发酵的豆子味混着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许大茂一边搬着沉重的酱缸,一边想着自己如今的处境——从人人羡慕的轧钢厂放映员沦落到这个破酱油厂当苦力,住在父母那间挤巴巴的小屋里,连媳妇都跟着遭罪。
最重要的是,放着95号四合院的大房子住不了。
都是娄晓娥那个贱人害的!他狠狠地踢了一脚酱缸,疼得龇牙咧嘴。
要是娄晓娥没把金条拿走,或许现在自己就不会如此狼狈了。
越想越气,这几天许大茂对于娄晓娥的怨恨达到了顶峰。
收拾完仓库,天已经擦黑。
许大茂拖着酸痛的腿往父母家走。
路上遇到熟人。
许哥?是你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大茂回头,看见是轧钢厂的老同事小王。哟,小王啊,下班了?
曾经小王是跟在自己后面点头哈腰的存在。
而此刻小王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沾满酱油渍的工作服上停留了片刻:许哥,听说你现在在酱油厂?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吧,混口饭吃。许大茂强撑着笑脸,却感到一阵屈辱。
那您忙着,我先回了。小王似乎也察觉到了尴尬,匆匆告辞。
看着小王远去的背影,许大茂的脸色阴沉下来。
曾经自己的小跟班,如今也开始看自己的笑话了。
他知道,厂里那些人肯定都在背后笑话他。
这一切,令他非常难受。
但是又无可奈何。
至少许大茂目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回到父母家,饭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晚饭——窝头和咸菜。
父亲老许头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晚?
加班。许大茂闷声回答,抓起窝头咬了一大口。
听说厂里要评先进了,母亲试探着说,你要是表现好点,说不定...
评个屁的先进!许大茂突然爆发,就那个破酱油厂,干一辈子也就是个臭工人!
老许头重重地放下筷子:有工作就不错了!你以为你还是轧钢厂的放映员?要不是你当初...
行了行了,吃饭吧。母亲赶紧打断,给许大茂夹了一筷子咸菜。
边上的秦京茹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自己嫁入许家已经属于高攀了,现在又讨论到这个问题,自己也很难看。
许大茂也是低头扒饭,心里却翻江倒海。
是啊,要不是当初娶了娄晓娥,他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那个贱人离婚后就消失了,至少目前自己没听说他们的消息。
想到这里,他眼睛突然一亮。
对啊!娄晓娥躲起来了。
现在这形势,他们家会有好过的?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破天荒地提前到了酱油厂,主动帮车间打扫卫生。
中午休息时,他偷偷溜出厂门,直奔轧钢厂。
轧钢厂大门依旧气派,门口站着保卫科的人。
许大茂整理了一下衣领,昂首挺胸地走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一个年轻保卫拦住了他。
我找李主任,有重要事情汇报。许大茂故作神秘地说。
哪个李主任?
李怀德李主任!你就说许大茂有关于资本家的重大情况要举报。
年轻保卫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番,转身去打电话。
不一会儿,他回来示意许大茂跟他走。
李怀德的办公室比从前更气派了,墙上贴满了红色标语。
毕竟如今的李怀德是正式接替了杨厂长成为了红星轧钢厂的厂长,手眼通天的一把手。
李怀德本人也比以前胖了一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眯着眼睛看许大茂。
许大茂?听说你有情况要汇报?李怀德的声音不冷不热。
许大茂弯着腰,脸上堆满笑容:李主任,好久不见。我这次来,是想举报一个隐藏很深的资本家家庭。
李怀德来了兴趣,说说看。
是我前妻娄晓娥一家。许大茂压低声音,她父亲娄振华,号称是娄半城,表面上是民族资本家,实际上暗地里一直与海外有联系,家里还藏着大量金银财宝,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分子。
李怀德的眼睛亮了起来:哦?有证据吗?
我就是证据!许大茂拍着胸脯,我在他们家生活过,知道他们很多秘密。娄振华有个秘密账本,记录着所有非法交易。还有,他们家在郊区有栋别墅,里面藏着不少东西,价值不菲。
李怀德站起身,来回踱步:许大茂,你知道谎报军情是什么后果吗?
我敢用脑袋担保!许大茂急切地说,李主任,我只求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要是查实了,能不能让我回轧钢厂?哪怕当个普通工人也行。
李怀德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轧钢厂欢迎你回来。不过要是假的...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
绝对是真的!许大茂连连点头,我可以带路,现在就去!
李怀德很满意许大茂的回答。
他拿起电话:保卫处吗?派几个人过来,有行动。
半小时后,一辆吉普车和两辆卡车载着二十多名保卫处人员,在许大茂的指引下直奔娄家老宅。
许大茂坐在吉普车里,兴奋得手心冒汗。
自己渴望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重新穿上轧钢厂制服的样子,看到那些嘲笑他的人惊讶的表情。
车队在娄家门前停下。
这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两层小楼,大门紧闭。
李怀德一挥手,保卫处的人立刻包围了整个院子。
敲门。李怀德命令道。
许大茂跳下车,用力拍打大门:开门!快开门!
没有回应。
撞开!李怀德不耐烦地说。
几个壮汉上前,几下就撞开了大门。
众人一拥而入,却发现屋内空无一人,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实在是何雨柱搬空了这里的一切,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让人以为进了耗子窝了,空空如也。
搜!仔细搜!李怀德脸色阴沉。
许大茂慌了神,冲上楼去:不可能!他们一定藏起来了!
他踹开每一间房门,翻箱倒柜,却只找到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
娄家值钱的东西、私人物品全都不见了,连张照片都没留下。
许大茂!李怀德的怒吼从楼下传来。
许大茂战战兢兢地下楼,看见李怀德脸色铁青地站在客厅里。
这就是你说的资本家老巢?李怀德冷笑,人呢?财宝呢?账本呢?
他们...他们一定是得到风声逃跑了...许大茂结结巴巴地说,李主任,我发誓他们之前确实住在这里!
放屁!李怀德一巴掌拍在桌上,这地方至少半年没人住了!你耍我是不是?
保卫处的人围了上来,许大茂腿一软,差点跪下:李主任,我真的不知道...可能他们早就...
带走!李怀德一挥手,好好审问他,看看是谁指使他来浪费我们时间的!
两个壮汉架起许大茂就往外拖。
许大茂挣扎着喊道:李主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他们其他藏身的地方!我知道娄振华的朋友!
李怀德示意停下,走到许大茂面前,捏着他的下巴:许大茂,我给你三天时间。要是找不到娄家人,你知道后果。
是是是,我一定找到他们!许大茂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回到保卫处,许大茂被关在一间小屋里审问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他终于被放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走,心里既恐惧又愤怒。
娄晓娥,你跑不了的...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找到你们...
路过一家小酒馆,许大茂摸了摸口袋里的几毛钱,钻了进去。
他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酒馆里烟雾缭绕,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正在喝酒聊天。
许大茂要了最便宜的白酒,独自坐在角落里闷头喝。
听说了吗?前几天有户资本家连夜逃走了,连行李都没带全。邻桌的谈话飘进他耳朵。
许大茂立刻竖起耳朵。
是不是姓娄的那家?我表弟在码头工作,说看见他们坐船走了。
嘘,小点声...
许大茂的心跳加速,他端起酒杯凑过去:两位大哥,刚才说的娄家,是不是娄振华家?
那两人警惕地看着他:你谁啊?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我是轧钢厂保卫处的。许大茂信口胡诌,正在调查这个案子。
其中一人将信将疑:听说他们去了香江。具体不清楚,我也是听人说的。
许大茂谢过两人,匆匆离开酒馆。
香江!那么远,他怎么找得到?
李怀德肯定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走在昏暗的街道上,许大茂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原本指望靠举报娄家翻身,现在却可能因此陷入更大的麻烦。
不,还有办法...他突然站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娄家跑了,但他们还有亲戚朋友在城里...
“举报他们,一样能够有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