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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明:儿臣朱常洛,请万历退位 > 第73章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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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詹事府。

孙承宗站在院子正中,十二个属官分两排站着。

骆思恭带四个锦衣卫守在门口,手按刀柄,冷眼盯着。

“诸位,陈标一案,本官已查明。”

孙承宗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到院子每个角落。

“书吏陈标夜间独自在库房清点银两,搬运秤砣时不慎失足,后脑撞击铁器,当场身亡。系意外事故。”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官达第一个开口:“孙詹事英明。”

他嗓门比平时大了一截,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枕头底下那封伪造密信的事没被追究,他恨不得当场给孙承宗磕三个响头。

郑维梧跟着附和:“下官也觉得,就是意外。”

他的声音发紧。

昨夜撒谎被当场拆穿的事所有人都记得,但结案报告里没提他一个字——不提就是放过,放过就是捏着。

周应秋低着头,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方从哲的门生向来识趣,不说话就是最好的表态。

东林那边,韩爌皱着眉但没反对。

魏大中盯着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墨迹看了两息,把手背到身后。

松烟墨嫁祸的事,全院都看见了。

但没人替他喊冤,也没人替他追问。

因为追问下去,所有人都要出血。

孙承宗扫了一圈。

十二张脸,十二种心虚。

“结案文书今日归档,不入六部、不呈内阁、不报乾清宫。詹事府内部事务,本官自理。”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手锏。

不报乾清宫——意味着万历永远不会知道詹事府库房死了人。

不入六部——意味着方从哲不会被牵连。

不呈内阁——意味着这件事从头到尾只存在于詹事府的院墙之内。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所有人都知道结论是假的。

但所有人都有理由接受。

官达怕查出他偷看漕运账。

郑维梧怕翻出他撒谎的前科。

周应秋怕牵连方从哲。

韩爌怕东林被拖下水。

魏大中怕追查墨迹嫁祸的事闹大,反而坐实自己的嫌疑。

当真相对所有人不利的时候,谎言就变成了共识。

孙承宗收起结案文书,最后说了一句

“明日照常办差。迟到的人,扣半月俸银。”

众人散去。

魏大中走在最后,经过孙承宗身边时停了一步。

“孙詹事,秤砣上的墨——”

“我知道。”

孙承宗没看他。

魏大中张了张嘴,咽回去了

他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库房方向,门已经上了新锁。

孙承宗独自站在院中,将结案文书折好塞进袖中。

他没有写纸条送慈庆宫。

太子不需要他汇报结果。

因为这个结果,从头到尾就是太子定的。

——

慈庆宫偏殿。

王安禀报结案消息时,朱常洛正在假台账上写第二页。

“结了?”

“结了。十二个人都认了。”

朱常洛搁下笔,吹干假台账。

“官达什么表情?”

“最积极。第一个说孙詹事英明。”

朱常洛嘴角微动。

官达偷看漕运账的事,他记着。

一个把柄放在抽屉里不动,比拿出来打人管用十倍——因为官达每天醒来都会想一遍“太子到底知不知道”,这种猜疑本身就是最短的缰绳。

“郑维梧呢?”

“也认了。但出门的时候脚步很快,像怕被人叫住。”

朱常洛不再问了。

十二个人各怀鬼胎的底色,一具尸体照得透亮。

他不需要每个人都忠心,只需要每个人都有把柄。

“假账放好了?”

“靠窗第二排,哑巴张从排水口进来一眼就能看见。”

“行了。景阳宫的事,该办了。”

——

景阳宫。

同日午后。

朱常洛没有亲自去。

他让骆思恭的人暗中查了一件事——田小六每次运柴的数量。

结果很有意思。

景阳宫份例柴火每日三十斤,内官监拨付的数目年年如此。

但骆思恭的暗哨连续盯了七天,发现田小六每次挑进景阳宫的柴火都是四十斤上下。

多出来的十斤,他跟秋娘说“路上捡的”。

路上捡的。

紫禁城的地砖擦得能映人影,哪来的柴火让他捡?

王安把这个细节报上来的时候,还附了一句:“骆思恭还发现,田小六每次运柴时会翻看柴垛底部。”

翻看柴垛底部——这是崔文升教他的监视动作。

检查有没有人往景阳宫递违禁物品。

一边替翊坤宫当眼线,一边自掏腰包多送十斤柴。

朱常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哪里人?”

王安翻了翻名册:“河南归德府。”

河南。

王恭妃老家河南新乡,归德府隔壁。

朱常洛闭上眼。

他想起前两天查出来的那四个河南籍底层宫人,想起赵嬷嬷的七针一锁,想起棉袄和杭白菊。

紫禁城最底层的泥里,居然还长着这种东西。

“去找田小六。”

朱常洛睁开眼,

“就说一句话。”

王安弯腰等着。

“告诉他——崔文升死了。以后不用给任何人传消息了。柴火照旧运,多出来的十斤不用扣回去。”

王安抬起头,眼神有些复杂。

“殿下不审他?”

“审什么?”朱常洛端起粥碗,

“一个月二两银子的小太监,崔文升活着的时候他不敢不听话,崔文升死了他还在多送十斤柴。你觉得他到底是谁的人?”

王安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谁的人都不是。”

朱常洛喝了一口粥,

“他就是个河南人。”

——

当天傍晚,王安在柴房找到了田小六。

十七岁,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脸上全是灶灰,蹲在角落啃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

王安把话原封不动说了。

田小六啃饼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王安,眼睛里全是恐惧——崔文升死了这件事,他当然知道。

但没人来找过他,没人告诉他该怎么办。

他每天醒来都在想,今天是不是最后一天。

“太子殿下还说了,”王安补了一句,“柴火照旧运。”

田小六盯着王安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杂粮饼放在膝盖上,从铺盖底下翻出一个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三张窄纸条,上面写着崔文升给他的联络暗号和接头地点。

田小六一根一根撕碎。

碎纸片落在灶灰里,和灰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他没有说效忠太子。

王安也没要求他效忠。

太子只做了一件事:告诉他,你自由了。

田小六跪在地上痛哭,自由的感觉真好。

——

慈庆宫。入夜。

王安回来复命,朱常洛只问了一个字:“结束了?”

“是,殿下。”

朱常洛点了点头。

翊坤宫在景阳宫的最后一颗钉子,拔了。

没动用硬手段,让钉子自己松了开来。

田小六撕掉暗号条的那一刻,崔文升苦心经营三年的景阳宫监视网彻底断裂。

从今往后,刘昭再想从景阳宫方向获取情报,就是瞎子摸象。

而詹事府那条反向喂食的假情报管道,少了景阳宫这一头的干扰,会更加干净。

两案至此收束。

一明一暗,一个结案一个松绑。

朱常洛将假台账第二页写完,吹干墨迹,交给王安。

“明天放进去。”

王安接过纸页,犹豫了一下:“殿下,银子走了第六天了。”

“嗯。”

“还剩九天。”

熊廷弼用脑袋担保的十五天,过了六天。

十五万两白银在辽西走廊上日夜兼程往北赶,还有九天。

朱常洛拉过辽东舆图,目光沿那条红线北移。

“够了。”

他说。

王安不知道这两个字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三千里外那个裹着箭伤还在辕门下站岗的人听的。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桌角那件补丁朝服上。朱常洛伸手将朝服往暗处推了推。

远处,巷口那辆破木板车的位置空着。

哑巴张明天还会来。

带着太子写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