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市纪委大楼,三楼会议室。
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冷。
“9.15”联合专案组的全体成员,以及纪委各科室的主要负责人,六十多号人,把这个原本宽敞的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块巨大的幕布。
幕布上,投影着一份长达三页纸的名单。
《龙腾集团涉案公职人员(顾问)清单》
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那一个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职务,此刻像一串串冰冷的锁链,呈现在众人面前。
触目惊心。
令人窒息。
秦峰站在幕布旁,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可怕。
“同志们。”
秦峰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清晰地传到了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份名单,是我从高启强的服务器里,挖出来的。”
“一份龙腾集团的‘编外员工’花名册。”
“一份拿着人民俸禄,却在给黑社会当‘顾问’领工资的……耻辱柱!”
“六十七个名字。”
秦峰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些或震惊、或愤怒、或惊恐的脸庞。
“六十七颗毒瘤。”
“盘踞在我们这座城市的肌体上,疯狂地吸食着人民的血肉。”
“从公安到规划,从国土到教育,从工商到税务……”
“几乎无孔不入!”
“大家现在看到的,已经不是简单的腐败案件了。”
秦峰转过身,指着那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
“这是一场塌方!”
“一场自上而下、系统性的、毁灭性的塌方!”
“是我们的干部队伍,在信仰上的集体沦陷!”
塌方。
这个词,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太贴切了。
也太残忍了。
“书记……那……那我们现在……”
干部监督室主任张明站了起来,声音有些颤抖,“是不是……立刻对名单上的人,实施抓捕?”
“抓?”
秦峰冷笑一声,“怎么抓?六十七个人,你知道他们背后牵扯着多少关系网吗?”
“一旦我们大张旗鼓地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到时候,证据被转移,口供被串通,甚至会有人闻风而逃!我们还查什么?”
“那……那怎么办?”
“分化,瓦解,精准打击!”
秦峰走到白板前,拿起红笔。
“从明天开始,市纪委的官方公众号,每天公布两个名字。”
“就像古代的斩首示众一样!”
“我要让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我要让他们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每天都活在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的恐惧之中!”
“我要逼他们,自己跳出来!”
“要么,狗急跳墙,露出马脚。”
“要么……主动来我这里,投案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这……这是诛心啊!
在座的都是搞纪检工作的老手,一听就明白了秦峰这招的狠辣之处。
这比直接抓人,要可怕一百倍!
那种等待审判的煎熬,足以摧毁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但是!”
秦峰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
“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做一件事。”
“——清理门户!”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了坐在会议室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干部,戴着眼镜,微胖,正在低头做着笔记。
他是纪委第二监察室的副主任,孙涛。
也是刚才那份《顾问名单》上,唯一的,一个来自纪委内部的名字!
b级顾问,月薪两万。
“孙主任。”
秦峰的声音很冷。
“到……到!书记!”
孙涛浑身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刚才我讲的内容,都记下来了吗?”秦峰淡淡地问道。
“记……记下来了……”孙涛结结巴巴地回答,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好。”
秦峰点了点头,“那你现在,就按照你记的笔记,把刚才我说的那份《顾问名单》,用你自己的手机,原封不动地,发给你在龙腾集团的上线吧。”
“轰——!!!”
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在死寂的会议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孙涛那张瞬间变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内鬼!
纪委内部,竟然真的有内鬼!
而且,就是他?
“我……我……书记……您……您在说什么……”
孙涛的嘴唇哆嗦着,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我听不懂……我……我跟龙腾集团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
秦峰笑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萧雨。
萧雨心领神会,走上前,将一台平板电脑放在了孙涛面前的桌子上。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是银行Atm机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女人,正在往一个不记名的账户里存钱。
每个月的十五号,雷打不动。
存入金额,两万。
“孙主任。”
萧雨的声音冰冷,“这个女人,是你老婆吧?”
“这个账户的开户行,在邻市。但是,每个月的二十号,都会有一笔两万块的资金,从这个账户,转到你在省城给你儿子买的那套房子的还贷账户上。”
“需要我把转账记录也调出来给你看看吗?”
孙涛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看着那一笔笔清晰的转账记录。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彻底傻了。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用老婆当白手套,异地存款,再转账还贷……
没想到,还是被查了个底朝天!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噗通!”
孙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他抱着秦峰的腿,嚎啕大哭。
“书记!我错了!我一时糊涂啊!”
“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要是不合作,就把我儿子打断腿……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又是这套说辞。
秦峰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一脚踢开孙涛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没办法?”
“你的那些同志,在外面拼死拼活,跟黑社会斗智斗勇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你在背后给敌人通风报信!”
“小王被人捅刀子的时候,你是不是还在家里,心安理得地数着高启强给你的黑钱?”
“孙涛!”
秦峰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地骂道:
“你,是纪委的耻辱!”
“是叛徒!”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早已等候多时的两名武警战士,挥了挥手。
“带走!”
“不!书记!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孙涛的求饶声戛然而止。
两名武警战士上前,一左一右,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地上架了起来,直接拖出了会议室。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镇住了。
秦峰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给在场的所有人,上了一堂最深刻、也最血腥的警示教育课。
——清理门户,绝不手软!
秦峰走回主席台。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噤若寒蝉的脸,看着那份依然投影在幕布上的、触目惊心的名单。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抓一个孙涛容易。
但要挽回被这些蛀虫侵蚀的信仰,重建被他们摧毁的公信力,任重而道远。
“同志们。”
秦峰拿起桌上的那份名单,在手里扬了扬。
“今晚,谁也别想睡了。”
“反腐的刀,既然已经亮了出来,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不管它前面是塌方,还是雷区!”
秦峰猛地一拍桌子,那声巨响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一颤。
“塌方了,也要查!”
“大不了!”
秦峰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推倒了,重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