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同学——”
孙彦明喘着粗气，站在林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夹克口袋里的复印件掉了一半在外面，十根手指全是白色粉笔灰。
全市奥数金牌教练，省特级教师，三个国赛银牌得主的导师。
此刻活像一个被偶像砸中的狂热粉丝。
他张了两次嘴，喉结上下滚动，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五十个全市最顶尖的脑袋齐刷刷看着门口。
小张贴着走廊的消防栓，大气不敢出。
林风站在门框边，半转着身子，平静地看着孙彦明。
三秒。
孙彦明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在五十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弯下了腰。
不是微微欠身，不是客气的点头。
是腰板折成九十度，后脑勺几乎对着天花板的标准鞠躬。
全场集体窒息。
省实验第一名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一中竞赛队队长扶眼镜的手僵在半空，眼镜直接滑到鼻尖上掉了都没接。
孙彦明——全市竞赛圈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男人，在五十个学生面前，对一个穿洗白校服的高中生弯腰鞠躬。
“林风同学。”
孙彦明的声音从弯着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加入我的特训营吧。”
他的语速很快，像怕林风转身走掉，“市里所有的保送资源，我全部给你协调。省队直通名额——我亲自打报告。只要你点头，所有的路我帮你铺好。”
全场死寂。
这些话的分量，在座五十个人比任何人都清楚。
保送资源。省队直通。
这是他们拼了命刷题、挤破头竞赛、削尖脑袋往上爬，做梦都想碰到的东西。
现在，孙彦明像倒垃圾一样，一股脑全堆到了林风脚底下。
省实验第三名的手在发抖。一中那几个竞赛生对视一眼，眼底全是苦涩。
他们努力了三年都够不到的天花板，人家随手就砸穿了。
讲台旁边。
王浩蹲在地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听到了孙彦明的每一个字。保送资源。省队直通。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铁钎，一根根戳进他的胸腔里。
这些东西——他爸花了多少钱，托了多少关系，都没搞到。
现在孙彦明跪着送给林风。
王浩的指甲掐进掌心，越掐越深，指缝里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他完全感觉不到疼。
因为嫉妒比疼痛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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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彦明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一动不动。
整个阶梯教室像一幅静止的画。
林风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弯腰的背影。
他没有感到受宠若惊，也没有任何犹豫。
“孙老师。”
孙彦明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全是期待。
林风看着他，语气平淡。
“没兴趣。”
三个字。
干净利落，像一盆冰水从孙彦明头顶浇到脚底。
全场五十个脑袋同时抽了一口凉气。省实验第一名的腿软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拒绝了？
他竟然拒绝了？
全市最顶级的竞赛资源，省队直通名额，金牌教练亲自弯腰相邀——他说没兴趣？
孙彦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林风同学，你可能没理解——”
“我理解。”林风打断他。
孙彦明急了，往前跨了半步：“那你为什么——”
“没兴趣就是没兴趣。”
林风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粉笔灰，白色粉末在空气中散开。
“不需要原因。”
说完，他转过身，跟上门外等候的小张，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
脚步声在磨石子地面上规律地响起，一下，两下，三下，越来越远。
孙彦明站在门口，保持着往前迈了半步的姿势，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
全场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光影里。五十个全市最顶尖的学生目送着他离开，没有一个人出声反驳。
不是不想。
是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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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中特藏馆在行政楼地下一层，恒温恒湿，常年锁着。
小张用最高权限门禁卡刷开铁门，带林风走进去。
“林同学，你要找的手稿在第三排最里面，俄文物理类，朗道学派……”小张的声音还在发虚，腿肚子到现在都是软的。
林风没等他说完，已经走到了第三排书架前。
他的手指划过书脊，在一本厚重的深蓝色硬皮手稿上停住。
封面是俄文烫金字，边角已经磨损发黄。
林风抽出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俄文手写体，夹杂着大量物理公式和手绘示意图。笔迹苍劲有力，每一个方程的推导都极其精炼。
【叮！检测到稀有级知识载体！】
【预估知识密度：极高！】
【建议宿主在“绝对专注”状态下研读，预计可大幅突破当前属性壁垒！】
林风合上手稿，夹在腋下。
这一趟，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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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市一中后门。
王浩从阶梯教室的消防通道溜了出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楼梯。推开消防门的时候，铁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他浑身一哆嗦，差点摔倒。
校门口的梧桐树投下大片阴影，王浩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手心的伤口还在渗血，校裤膝盖处磨破了一块。
他闭上眼睛。
黑板上那五步推导，孙彦明九十度鞠躬的后脑勺，林风说“没兴趣”时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这些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不可能……”
王浩的嘴唇在动，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睁开眼，狠狠咽了口唾沫。
“肯定是以前背过这道题。碰巧，全是碰巧。”
他不断重复这句话，像念咒一样。
重复了十几遍之后，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扭曲的逻辑在他脑子里重新构建起来：林风就是个运气好的骗子。二模是作弊，省赛是内幕，今天是碰巧背过原题。
只要把这个版本告诉所有人，他就还是那个对的人。
王浩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他点开微信，找到“三中高三二班”群聊。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陈磊发的表情包。
王浩盯着屏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的拇指落在输入框上，开始飞速敲击。
一条六十秒的语音，配上三张精心挑选的截图。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王浩的嘴角咧开了。
“林风，”他低声说，“特训营的事，由我来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