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多,王景轩和李文秀、苏春妮从酒店出来,打车去了机场。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李文秀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
苏春妮坐在她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划着圈。
王景轩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几天的相处,像一场梦。
她们从魔都飞来,带着一个让他既震惊又欢喜的消息,带着一个让他既愧疚又感动的方案。
她们把所有的路都想好了,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了,然后站在他面前,平静地告诉他“我们商量好了。”
他何德何能。
车子在航站楼前停下来。
王景轩付了车费,从后备箱里拎出李文秀的行李箱。三个人站在出发大厅门口,秋风吹过来,把李文秀的风衣下摆吹得轻轻飘起来。
“就送到这儿吧。”
李文秀接过行李箱,看着王景轩,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到了秣陵我给你打电话。”
王景轩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到了早点休息,别熬夜。”
李文秀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看着苏春妮。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苏春妮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春妮,你在燕城好好养胎。别操心别的事,有什么事让他去做。”
苏春妮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翘着。“文秀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文秀松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王景轩。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
“你也是。别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你胃不好,自己注意。”
“好。”
李文秀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她转过身,拎着行李箱,走进了航站楼。
米白色风衣的背影在人流中渐渐远去,她没有回头。
王景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安检通道的尽头,站了好一会儿。
苏春妮站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她的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像是在给他一点支撑,又像是在给自己一点依靠。
过了好一会儿,王景轩收回目光,转过身看着苏春妮。
“走吧,我们也回去吧。”
苏春妮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秋天的燕城,天黑得早。
从机场回城里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座城市笼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王景轩和苏春妮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刹海。
他想让她再看看那套院子,那套以后就是她家的院子。
推开那扇朱漆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暮色中只剩一个黑色的剪影,枝丫伸向灰蓝色的天幕,像一幅水墨画。
苏春妮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景轩哥,”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孩子出生以后,像谁好?”
王景轩走到她旁边,也抬起头看着那棵老槐树。
“像你好。像你乖。”
苏春妮低下头,嘴角弯了弯。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过了好一会儿,苏春妮忽然转过身,看着王景轩。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景轩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王景轩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是我给你一个家。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苏春妮的眼眶红了,但嘴角翘着。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环住他的腰,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
王景轩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轻轻拢在怀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
那天晚上,王景轩没有回自己的临时宿舍。
他在四合院里陪苏春妮待了很久,帮她把正房的床铺好,把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
苏春妮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景轩哥,你说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王景轩靠在床头,想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不急。还有好几个月呢。慢慢想。”
苏春妮被他弹得微微缩了一下脖子,捂着额头,嘴角弯弯的。
“好,慢慢想。”
王景轩关了灯,轻轻带上门,走到隔壁的房间。
他躺在硬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的吊灯,脑子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
两套院子,三百八十万。一套写李文秀的名字,一套写苏春妮的名字。
本来给李文秀的房子可以等过段时间再说,但是他还是这次就买了,他怕这次自己只给苏春妮买了,李文秀会心里感到不平衡。
虽然王景轩知道李文秀不是那种在乎一套房子的物质性很强的女人,她是在乎他有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还有,燕寒松。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今天看燕寒松的眼神,王景轩预计,这个人应该不会轻易的放过自己。
但他不打算主动去找他,也不打算刻意避开他。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不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燕城的夜已经带着丝丝寒意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他闭上眼睛,放松下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两天的经历,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
从接到电话时的意外,到机场接人时的忐忑,到饭桌上得知春妮怀孕时的震惊,到酒店里听她们说出那个方案时的感动,再到今天看房,湖边偶遇燕寒松。
每一件事都出乎他的意料,但每一件事的结果,都比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还要好。
他承认他自己很渣,不,现在应该还没有这个说法,现在这个词是叫多情。
这是他的性格使然,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周家姑侄不在内地,没什么太大的风险,苏春妮这边有李文秀的方案解决。
不过,自己如果再整出别的什么,怕是就没有这么好解决了。
想到这里,他笑了笑,暗自发誓以后自己坚决不搞其他幺蛾子了。
然后闭上眼睛,安然睡去。
王景轩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里他在一条名叫弱水的河里,舀了四瓢水喝下。
【也算是给挖的坑都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