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两世,以前没体会过的爱情、亲情和友情,这一世她全都拥有了。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应该就是没有和他们到白头吧。
可是牺牲她一个,能换其他人活下来,沈知依认为很值得。
“对了,我死了,我的兽夫不会有事吧?”
沈知依忽然想起这个问题,连忙追问兽神。
“真正无辜的兽人,我可以复活。但是那些本性就坏的,我无能为力。”
兽神的声音不知为何,好像比最开始低了一些。
“至于你的兽夫,我可以在你交换的同时,抹除你们结契的兽印。”
“好。”
沈知依轻轻抿唇,仰头望向阳光明媚的天空。
“愿兽世大陆以后,再也没有被贩卖成奴隶的兽人,被迫流浪的幼崽,以及被恶毒雄兽欺负的雌性。兽人之间不再为了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残害生命。”
兽神没想到,沈知依在生命尽头前祝愿的竟然是这些可能根本都不认识她的兽人。
“你不为自己或者兽夫求些什么吗?”
沈知依目光缓缓扫过处于静止状态中的兽夫们,她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依次和每个人拥抱了一下。
最后紧紧抱住墨筠,嗅闻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青竹气息,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两人相贴的唇瓣之间。
“就让他们…忘了我吧。抹掉他们所有人脑海中,有关于我这个人的全部记忆和存在的痕迹,继续平安、幸福地活下去。”
“你确定吗?你付出了这么多,大可以让他们铭记你的牺牲,感念你的恩德,往后余生一直为你守身。”
兽神有些唏嘘,时间太久了,自己已经忘记当兽人是什么感觉了,也不知道人类的感情有这么复杂。
“不了,那样…太痛苦了。”
沈知依抬手轻抚墨筠的脸庞,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似乎要将众人的模样牢牢镌刻在心底。
“何必让他们为我的决定感到痛苦呢?铭记是枷锁,思念也是煎熬。与其让他们守着那些回忆难过一辈子,不如让他们彻底遗忘,开心快活地过一生。”
“我们的爱从来都是相互的,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在付出。他们一直在无条件地守护我、偏爱我,倾尽全力护我周全。”
“他们之中很多人前半生历尽风雨,吃了很多苦,后半生我希望他们过得幸福一些。”
沈知依吸了吸鼻子,擦掉自己的眼泪。
“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跟他们告个别,也想弄清楚倪芸对我这份莫名其妙的恨意,究竟从何而来。”
“可以。”兽神的声音比之前更小也更模糊了,“不过时间有限,我维持不了多久了。”
“知道了,谢谢。”
身边的人很快都恢复了正常,他们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无所觉。
“云霓,我究竟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为什么要这么恨我,一次次不择手段地故意针对我?”
沈知依呼了口气,看向坐在石墙上的倪芸,声音疑惑又带着一点疲惫。
倪芸正在倒数的话音一顿,她死死盯着沈知依的眉眼。
那张清冷平静的脸,在她看来,却是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讽、怜悯和轻蔑。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怎么不先问问你自己凭什么?!”
不甘和怨愤瞬间冲上倪芸的大脑,她声音变得尖锐凄厉,像划在玻璃上生锈的铁钉。
“十一个强大的兽夫,永远相信你的朋友,全系顶阶的异能,还有那个神奇的系统……”
“你看上去永远那么清高,不在乎这个,不在意那个,你知不知道,自己轻轻松松拿出来分享的那些,是多少兽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得到的?!”
“我拼尽一切,努力逃出自己原本的命运,可是到头来,身边只剩那些需要我用丹药堆起来的废物,没有一个人真心爱我、护我!你拥有的一切本该是我的才对!”
“那是因为你自己阴险扭曲,手段恶毒!”
司影的兽耳紧绷,一脸嫌恶的表情。
“真心才能换真心,你把兽人的命看得比草还轻贱,连自己的兽夫和亲生幼崽的性命都能用来当作报复的筹码,你这样的雌性,哪来的脸要求别人真心待你?!”
“闭嘴!你闭嘴!!!”
倪芸猛地从石墙上站起身,凛冽的寒风刮过,鼓动着她裹在身上的兽皮,如同立在刀尖之上跳舞。
“你懂什么!你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凭什么站在这里评判我?!”
“当初岑寂放着我的第一兽夫不做,偏要去做林芝的第三兽夫。明明是林芝横插一脚,她已经有狮栾和玄尹了,我只想要一个岑寂也不行吗?她为什么要跟我抢呢?!”
“我气不过跟她争执了几句,她的兽夫就怀恨在心,刻意在部落一起捕猎的时候,丢下我和我兽夫,害我被流浪兽掳走!”
她疯狂撕扯着自己的发丝,泪水从眼角滑落,整个人似癫狂似绝望。
“我的兽夫当天就死在流浪兽的手里。你们知道一个雌性,想在流浪兽群里活下来,到底会经历什么吗?”
“我不得不委身于那个肮脏低贱的流浪兽首领,因为我知道,哪怕不是他,我也会沦落到其他流浪兽手里。”
“他逼我生下一个幼崽,延续他的血脉…多可笑啊,他一个雄兽有什么血脉可传?!更何况这个兽世,没有生子丹,谁又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怀上幼崽?”
两世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但那些痛苦的画面,对于倪芸来说却仍历历在目。
“我日复一日地受尽折磨,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只想问他们一句,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是跟他们妻主闹了矛盾,可是这样的罪就至死吗?”
“直到有一天,首领听说圣雌林芝手握生子丹,惠及了无数部落和雌性,他便揪着我前去要一颗丹药。”
“我好不容易趁着他不注意,逃出去找到林芝,跪求她大发慈悲救救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和她作对了,只求她给我一条活路。”
“那个时候林芝是怎么做的?她说她绝不原谅,还让兽夫把我丢了出去。因为我的逃跑,没能拿到生子丹,首领彻底记恨上我,吩咐手下把我关起来,断了我的吃食和水。”
“我饿得浑身脱力,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吃爬虫、啃草根,饿极了甚至抓起一捧土垫肚子。没人来救我,最后活活饿死在那个阴冷的石洞里。”
“可林芝呢?她的手上干干净净,依旧活得好好的,享受着所有兽人的尊敬和拥戴!”
倪芸额角青筋骤起,她双目赤红,凄厉的声音回荡在风中。
“你们谁体会过活生生被饿死的感受?没有经历过我的苦,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批判我、教训我!你们根本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