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集团客服部的电话铃响个不停，此起彼伏，像催命符似的。
十几部电话同时亮起，铃声叠在一起，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几个客服小妹接电话接到手软，嗓子都哑得快说不出话，个个脸色发白。
最年轻的小姑娘刚挂了一个投诉电话，端起水杯想润润嗓子，电话又响了。
她赶紧放下水杯接起，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您好，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副作用？不可能的，我们产品都是合格的……”
“退货？不好意思，产品一经售出非质量问题不退不换……喂？喂您好？”
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只剩嘟嘟的忙音。
她挂了电话，揉了揉干涩的嗓子，眼眶都红了。
“组长，这都第一百二十个了，全是说吃了清颜丹头晕恶心，还有的月经紊乱、右肋下疼。”
“再这么下去，我真顶不住了，一个个都在骂，说要告咱们。”
客服组长皱着眉，手里的笔攥得紧紧的，面前的投诉登记本写了厚厚一摞。
纸页都快翻烂了，密密麻麻全是投诉记录。
“再顶顶，苏总说了，都是竞品雇的水军，故意抹黑咱们。”
话是这么说，她心里也直打鼓。
哪有这么逼真的水军，连医院的诊断报告、肝功能化验单都能拿出来。
总不能几百人全是假的。
她咬了咬牙，拿起沉甸甸的登记本，起身往顶层总裁办公室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办公室里，苏清雪正对着化妆镜补口红，正红色的膏体在唇上抹开，明艳又凌厉。
听见敲门声，她头都没回，对着镜子抿了抿唇。
“进。”
“苏总。”客服组长走到办公桌前，把登记本轻轻放在桌上，脸色凝重。
“这是这周的投诉记录，已经三百多起了，好多人都去医院查了，说是药物性肝损伤。”
“再这么下去真要出事，要不咱们先停售召回，送检看看？”
苏清雪手里的口红猛地一顿，膏体歪了一下，在唇上划出一道印子。
她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冷得吓人。
“召回？你疯了？”
她伸手翻了两页登记本，随手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点小伎俩就把你吓住了？竞品花钱雇人闹事你看不出来？”
“肝损伤？什么脏水都往咱们身上泼，怎么不说她们自己熬夜喝酒作的？”
“苏总，可是……”
“没什么可是。”苏清雪打断她，语气冷得像冰，“公关部那边怎么处理的？”
“一直在删帖私了，可太多了，删不完……”
客服组长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低低的。
“删不完也得删。”
苏清雪拿起笔，在文件上刷刷签了两个字，字迹凌厉。
“追加五千万广告费，找一百个美妆博主、健康博主发好评，把负面评论全给我压下去。”
“再有人闹，就发律师函告她们诽谤。我就不信，还压不住这点水花。”
客服组长看着她笃定又强势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再说。
抱着登记本默默退了出去。
门刚关上，罗嘉俊就从外面进来，正好撞见脸色发白的客服组长。
他挑了挑眉，反手带上门，走进办公室。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又是投诉的事？”
“小事而已，一群跳梁小丑。”苏清雪嗤了一声，放下口红，拿纸巾擦了擦手。
“我追加了五千万广告费，很快就能压下去。”
罗嘉俊笑着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搭住她的肩膀，掌心带着温热的触感。
“还是清雪你有魄力。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事，等上市了，谁还记得这些闲话。”
他嘴上说着安抚的话，眼底却闪过一丝心虚。
清颜丹的原料是他找郊区小厂供的，加了什么东西、剂量多少，他心里最清楚。
糖皮质激素、西布曲明，还有炮制不合格的川乌，哪一样都够喝一壶的。
真闹大了，第一个跑不掉的就是他。
不过现在有苏清雪在前面顶着，他正好趁机再捞一笔。
社区服务中心的义诊点，排队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队伍都排到了大门外。
大半都是年轻姑娘，个个脸色蜡黄，气色很差，手里大多攥着空了的清颜丹瓶子。
楚柔忙着登记信息，笔尖在本子上写得飞快，额头上都出了细汗。
“下一个。”
她话音刚落，一个穿白裙子的姑娘扶着墙慢慢走过来。
姑娘嘴唇发白，脚步虚浮，坐下的时候手都在抖，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大夫……我吃了三瓶清颜丹，现在天天失眠，肝疼得睡不着，月经也停了两个月……”
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院说我肝损伤，让我停药，可我花了好多钱买的……”
林羽伸手搭在她手腕上，指尖微凉，神情专注，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半分钟后，他收回手，拿起笔开药方，字迹利落有力。
“肝阴不足，内分泌紊乱。先喝三副药调理，一周后过来复诊。”
“饮食清淡，别熬夜，清颜丹立刻停。”
他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姑娘接过药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攥着药方连连道谢。
“谢谢大夫……谢谢您……我跑了好几个医院都没什么效果，您真是好人。”
楚柔递过包好的药，轻声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看着姑娘千恩万谢地走了。
她回头看向林羽，他已经在给下一个病人把脉了，侧脸认真又好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趁病人抓药的间隙，楚柔凑过去，小声说：“少爷，今天已经二十多个了，全是吃清颜丹吃坏的。”
“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人命。”
林羽写完药方，把笔放下，抬眼看了她一眼。
“自作孽，不可活。”
四个字，淡得很，却带着几分冷意。
楚柔叹了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李兰教授打来的，语气又急又气，声音都在抖。
“楚小姐，不好了！市医院刚收了个重症患者，吃了半年清颜丹，现在急性肝衰竭住院了！”
“家属正闹着要告苏氏呢，还找了记者，这事眼看就要捂不住了！”
楚柔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林羽，脸色都变了。
急性肝衰竭。
真出人命官司了。
林羽指尖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冷了几分。
不用她说，他也从表情里看出来了。
这场火，终于要烧到苏氏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