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药监局的会议室里，几摞举报信堆在桌上，厚厚的一沓，快堆成了小山。
有手写的控诉信，有打印的诊断报告，还有受害者联名签字的投诉书。
稽查队赵队长翻着手里的病历和检测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越来越沉。
“这已经是第三批举报了，三百多份，连省局都转过来好几件。”
他指尖敲了敲桌上的材料，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全是告苏氏的清颜丹，含违禁成分，吃坏了人，还有个肝衰竭住院的，家属都闹到局门口了。”
旁边的科员点点头，把手里的第三方检测报告递过去，脸色也不好看。
“队长，我找机构测了两盒市面上买的清颜丹，里面有糖皮质激素，还有西布曲明，全是违禁成分。”
“制川乌也炮制不合格，乌头碱超标三倍多，长期吃确实会造成严重肝损伤。”
报告上的红章格外刺眼，每一项数据都踩在违法红线上。
赵队长重重合上报告，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闷响。
“太不像话了！为了赚钱什么缺德事都干！”
“通知下去，三天后上门抽检，直接去生产线和仓库抽样，全程录像，不许提前走漏风声。”
“是！”科员应声，转身出去安排。
赵队长看着桌上厚厚的举报信，脸色凝重。
苏氏现在势头正盛，又是上市关键期，这一趟过去，怕是要捅个大窟窿。
可假药害人，哪怕背景再硬，也绝不能姑息。
消息还是通过内部渠道漏了点风声，当天下午就传到了苏氏集团。
助理李丹慌慌张张冲进总裁办公室，脸色惨白，连门都忘了敲。
高跟鞋踩得咚咚响，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了过来。
“苏总！不好了！药监局三天后要过来抽检清颜丹！”
“说是收到大量举报，要直接去生产线和仓库抽样！”
苏清雪正看着销售报表，上面的数字节节攀升，月销售额破了两亿，她正看得满意。
闻言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溅了一点在报表上，像个刺目的黑点。
“你说什么？药监抽检？”
她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刚才的从容淡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突然抽检？
难道那些投诉不是水军，是真的出问题了？
罗嘉俊正好从外面进来，听见这话也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冒了汗。
原料是他找的小厂供的，真抽检出来问题，他第一个跑不掉。
可看着苏清雪慌乱的样子，他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上前一步拍了拍胸脯。
“清雪你别急，这点小事我来摆平。”
“我认识药监的王副局长，以前一起吃过饭，打点一下就能过去。”
他说得胸有成竹，脸上半点看不出慌乱。
苏清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期盼。
“真的？嘉俊，你可别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罗嘉俊笑了笑，装得一派从容。
“就是走个流程，塞点钱的事。你给我拿两百万活动经费，我今晚就约王副局长吃饭。”
“保证抽检顺顺利利，一点事都没有。”
苏清雪松了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她就知道，嘉俊人脉广，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行，我现在就让财务打钱。嘉俊，这事全靠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罗嘉俊笑着摆摆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一出门，他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什么王副局长，他也就酒桌上见过一面，连人家手机号都没有。
两百万活动经费，正好揣进自己腰包。
反正抽检就是走个过场，大不了到时候让工厂换批样品，蒙混过关就行。
苏清雪这个女人，真好骗。
他拿出手机，走到消防通道里，给工厂厂长老王打了个电话，语气随意得很。
“老王啊，三天后药监过来抽检，你提前准备点合格样品，把生产线和仓库的货换一换。”
“别露馅了，知道吗？”
电话那头的老王赶紧应声，语气带着讨好。
“罗总您放心，我都懂，保证办得妥妥当当。”
“嗯。”罗嘉俊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吹着口哨往电梯走。
两百万轻松到手，还不用费什么劲，这买卖太划算了。
等苏氏上市，他再捞最后一笔，直接卷钱跑路，谁也找不到他。
至于苏清雪和苏氏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
江景别墅的书房里，满墙都是古籍医书，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楚柔把药监要抽检的消息告诉林羽，语气带着点期待，眼睛都亮了些。
“少爷，药监终于要动手了，这次苏氏总该栽了吧？”
林羽正低头配药，指尖捏着一杆小巧的铜秤，称量药材的分量分毫不差。
他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很。
“没那么容易。”
“啊？”楚柔愣了一下，蹲在他旁边抬头看他，“为什么呀？证据都这么足了。”
林羽把称好的药材倒进瓷碗里，抬眼扫了她一下，黑眸深邃。
“罗嘉俊会想办法蒙混过关。苏清雪也舍不得这棵摇钱树，肯定会花钱打点。”
“就这点阵仗，还扳不倒她。”
楚柔皱了皱眉，有点不服气，小嘴微微撅着。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们继续害人吧？”
林羽没说话，拿起药杵慢慢研磨药材，动作不紧不慢，沉稳有力。
房间里只有药杵碰撞瓷碗的轻响，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楚柔蹲在他旁边帮忙分拣药材，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心跳有点快。
过了好半天，林羽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让她先蹦跶着。”
“等她把所有身家都砸进去，等上市到最后一步，再动手。”
“那时候，才叫万劫不复。”
楚柔心里一颤，手里的药材差点掉在地上。
她就知道，少爷从来都不是心软的人。
苏清雪现在越风光，到时候摔得就越惨，连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她刚想再说点什么，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工厂那边的眼线发来的消息。
【罗嘉俊让厂长提前准备合格样品，打算抽检的时候偷梁换柱。苏总刚打了两百万到罗嘉俊私户，说是活动经费。】
楚柔咬了咬唇，抬头看向林羽，眼里带着点气愤。
“少爷，猜对了。罗嘉俊真的打算换样品蒙混，还私吞了两百万打点费。”
林羽磨药的手没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冷笑。
“随他换。”
“今天混得过去，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楚柔看着他冷淡的侧脸，心里莫名期待起来。
她倒要看看，苏清雪这场用谎言堆起来的美梦，到底还能做多久。
等梦醒的那天，怕是连骨头都要摔碎。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江面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只等最合适的时机，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