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外没有袁绍大军。
只有三十辆车。
车上盖着黑布。
车辙很深。
每辆至少载了二十石。
守城军却在为它们开门。
刘策一行赶到时。
门缝已经有三尺宽。
为首门校拿着一份新交割书。
“州牧府急令!”
“耿长史遇刺,城中缺粮。”
“放袁盟主赈济车入城!”
赵云没有冲门。
他一枪钉进绞盘下的木齿。
城门顿时卡住。
前车进不来。
后车也退不走。
门校厉声道:“谁敢阻州牧急令?”
刘策把丙院搜出的空白官职纸扔到他脚下。
“你的名字值一百石。”
“这三十车有六百石。”
“剩下五百石给谁?”
门校脸色一变。
他手里的交割书有姓名。
有印。
甚至有韩馥亲笔写过的一个“准”字。
可那个“准”来自三年前修东门的旧文。
纸角还留着城砖验收簿的青线。
新交割书将它裁下来。
贴在“开门纳粮”四字旁。
看上去便像州牧亲准。
“假的!”
门校终于反应过来。
“陈钧说这是州府补发的正令!”
又是陈钧。
人人都见过他。
却没人见过同一张脸。
车外黑布忽然被割开。
露出的不是粮袋。
是三十口长箱。
每口箱上都刻着一个郡县名。
魏郡。
清河。
安平。
巨鹿。
赵国。
箱中装的也不是兵器。
是账簿、空官告、袁绍府印泥与成捆的新旗。
只要今夜进城。
明日州府换主。
各郡便能同时拿到一套“早已准备好”的新文书。
新州牧不是接下一枚印。
是接下一张已经铺到县里的网。
张合带来的三百兵这时才从北门赶到。
他仍没有让大队进城。
只让一屯人守住三十辆车。
“登记车夫。”
“登记箱数。”
“一根封绳也不许剪。”
门校连忙请罪。
张合却没摘他的盔。
“你认错了一张令。”
“先守住门。”
“罪等州府问完再算。”
门校以为自己必死。
此刻反而拼命转动绞盘。
卡住的东门重新闭合。
城外忽然响起弓弦。
两支箭越过门缝。
一支射向门校。
一支射向抱交割书的书吏。
赵云挥枪挡下第一支。
吕布用护臂磕飞第二支。
箭簇上都缠着浸油麻布。
不是为杀人。
是要烧纸。
射箭者一击不成,转身没入城外桑林。
张合正要追。
城楼上却传来一个沙哑声音。
“别追。”
“林里有换马。”
“追三里便会进伏弩。”
众人抬头。
一名浑身泥污的中年人从箭楼暗梯走下。
右臂缠布。
额角有血痂。
胸前却没有半点刀伤。
正是两日未见的耿武。
吕布上下打量。
“都说你遇刺。”
“刺客刀钝?”
“刀不钝。”
耿武解开右臂布带。
伤口很浅。
只是擦破一层皮。
“他们本就没想杀我。”
两日前。
耿武收到闵纯急信。
信中说印曹发现州牧旧印被人调换,请他到东门验看押送旧档的车。
他到东门后。
两名“印曹吏”突然拔刀。
第一刀斩断他的佩绶。
第二刀只划伤手臂。
随后便把一具早已备好的尸体推入护城河。
尸体穿着他的外袍。
腰间挂着他的半块长史印。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让全城都以为我死了。”
耿武若真死。
韩馥会立刻彻查。
可尸体一时捞不到。
城门先封。
印曹先乱。
愿意抵制让州的人会各自躲藏。
剩下的人则会相信。
反对袁绍,必有刺客上门。
“那你为何不回州府?”
张合问。
耿武从怀中取出另半块木牌。
正是旧库借卷牌的左半。
“因为刺客身上带着它。”
“我抢下半块牌,跌进排水沟。”
“东门担粪的老卒把我藏进箭楼。”
“我若立刻现身,他们就知道借卷牌丢了。”
“所以我让传令兵只报遇刺,不报生死。”
耿武将两半木牌合上。
木纹。
虫眼。
旧刀口。
全都严丝合缝。
唯独背面十三道新刻横线,一半深,一半浅。
因为刻线时两块木牌并没有真正合紧。
中间垫过一层薄绢。
“借卷牌是真的。”
貂蝉说。
“可拿牌的人先把它剖开过。”
木牌本来就是一分为二。
但真正的两半长期分存在印曹与旧库。
要想让假使者拿右半去借书。
又让左半仍躺在印曹证明“从未外借”。
只能先偷出左半。
用湿绢压出木纹与缺口。
照着纹路另刻一块假右牌。
取完旧档后。
再把真右牌从保管者手中换回来。
刺客身上这块左牌。
就是换牌时来不及送回印曹的那半。
所有人都盯着印。
造书的人却连借书用的木头也造了一遍。
刘策问耿武:“闵纯在哪里?”
耿武沉默片刻。
“不知道。”
“那封急信不是他的笔迹。”
“可信上的别驾印是真的。”
“印曹说,他昨日下午亲自取走了印。”
闵纯可能是被逼。
可能是被扣。
也可能已经倒向袁绍。
最麻烦的是。
耿武在刺客袖中还发现一张州府夜宴单。
今夜子时。
韩馥召百官议守邺。
宴单最后写着四个字。
“共推新主。”
不是明日。
也不是二十七日后。
就在今夜。
东门这三十车并非为明日接州做准备。
是准备在百官落名之后立刻入府。
用新账簿。
换旧旗。
接四门。
等天一亮。
全城看见的只会是已经完成的交割。
耿武看向刘策。
“韩州牧怕公孙瓒。”
“也怕城中再死人。”
“若百官今夜都劝让,他未必撑得到天明。”
张合把一千人的欠饷册递给他。
“那就别只带一块木牌去。”
“带上三千个名字。”
远处州府钟声响起。
一声。
两声。
三声。
每响一声。
系统地图便有一排红点变成金色。
那不是敌人。
是已经坐进州府大堂、等着看谁先落名的冀州官吏。
最后一声钟落。
州府大门缓缓关闭。
门外立起新牌。
“百官议事。”
“无召不得入。”
吕布提起方天画戟。
“撞门?”
刘策摇头。
“今夜要是靠戟进去。”
“明日他们就会说韩馥是被我们逼着不让州。”
他把东门射来的两支火箭插进三十辆车前。
又把四十份交割书挂在箭杆上。
“让百官自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