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高育良刚到办公室,秘书小贺敲门进来。
“高书记,沙书记让您现在过去。”
“说什么事?”
“白处长只说是东山的事。”
高育良拿起东山专案卷宗,直接去了沙瑞金办公室。
“育良同志,东山的行动,动用三千多警力,为什么没有当面向省委汇报?”
“沙书记,东山专案是公安部挂牌督办,部里下达了异地用警和最高级别保密指令。”
“保密我理解,但保密对象应该是可能泄密的人,不该包括省委书记。还是说,育良同志认为我也在保密范围?”
“案情复杂,牵扯东山市主要领导。为防走漏风声,专案组严格遵守保密规定。”
“育良同志,我就问你一句话,政法委是不是还在省委领导下?”
“沙书记,政法委当然在省委领导下。”
高育良拿出政法委审批单。
“这是政法委的行动审批单,程序完全合规。”
沙瑞金拿起审批单翻了几页。
“审批单我看到了,但为什么连省委办公厅流程都绕过去?按规定,这种级别的行动应该进省委办公厅系统备案。”
高育良又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刘省长调拨后勤保障和经费的亲笔签字。禁毒专项行动,按分工由政法委审批即可,省委只需事后报备。”
他顿了顿。
“考虑到行动风险极高,我原本打算等收网有了结果,再向您和省委详细汇报。”
“沙书记,您看这个流程哪一步不符合规定,我下次注意改正。”
沙瑞金盯着那叠文件,没说话。
高育良站起身。
“东山战果的详细报告,我下午送到您办公室。沙书记还有别的指示吗?”
沙瑞金摆了摆手。
……
回到自己办公室,刘长生的电话又进来。
“老高,干得漂亮。东山这一仗,算是把汉东的毒瘤彻底挖了,大功一件。”
高育良客套了几句。
放下电话,他叫来小贺。
“通知祁同伟,让他火速整理东山战果报告,今天下班前必须上报中枢。另外,中枢新闻机构要派记者来汉东专访,你去跟宣传部对接,务必让全国看到汉东打击犯罪的决心。”
有了省长支持,沙瑞金想在程序上做文章也不惧。
这局,稳了。
……
京城。
赵小惠挂断电话,脸色铁青。
“陈文泽这个蠢猪!”
内线刚传来消息,省纪委在查抄陈文泽办公室时,从保险柜里翻出了山水能源的账目底单和受贿凭证。
她立刻拨通赵瑞龙电话。
“瑞龙,东山那边陈文泽进去了。纪委搜出了山水能源给他送钱的凭据。你跟我说实话,塔寨的d品你到底沾没沾?”
赵瑞龙在电话那头急了。
“二姐,我怎么可能粘那掉脑袋的玩意儿!山水能源以前都是刘明远在帮我管理。”
赵小惠松了口气。
“马上通知底下的人,连夜把山水能源在东山所有不合规资产全面审查一遍。该卖的卖,该转的转,物理层面上彻底剥离。
把你的名字和公司痕迹从中摘干净。纪委的手段你清楚,一旦顺着陈文泽咬过来,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保不住你。”
赵瑞龙应了声。
几日后。
中枢官媒推出东山专案特别报道。
屏幕上,祁同伟身着笔挺的警服,面对镜头把塔寨的恶劣行径和公安干警的英勇无畏讲得淋漓尽致。
节目一经播出,全国轰动。
三吨冰糖,两千涉案人员,这些数字震惊了所有人。
祁同伟彻底扫清了往日阴霾,一跃蜕变为全国知名的缉毒英雄。
周一上午,汉东省委常委会。
高育良通报了东山战果。
“同志们,东山一役彻底铲除了盘踞多年的制毒堡垒。这离不开一线干警的浴血奋战。”
“我当场提议,为祁同伟同志记个人一等功,并向公安部申报英模称号。”
话音刚落,沙瑞金抬起头。
“育良同志,表彰的事先放一放。”
“塔寨制毒长达十年,两千多户参与,这么庞大的规模,十年间我们的公安系统和政法委在干什么?为什么一直无人察觉?这是严重的监督缺失!”
田国富紧跟着接话。
“沙书记说得对。单单这次查获的冰糖就有近三吨,原材料更是多达十几吨。大家想想,这十年里到底有多少毒品流向社会,危害了多少家庭?”
田国富看向高育良。
“这是公安厅实质性失察,是政法委监督机制的严重缺失。就凭这一点,要为祁同伟同志请功,恐怕说不过去。”
高育良开口,“塔寨的存在有其特殊性。东山市长陈文泽作为当地一把手,长期充当保护伞,官商勾结,层层欺上瞒下,甚至动用行政资源压制公安机关的调查。”
“如果要说失察,纪委是不是也应该负责?为什么这么多腐败干部没有及时发现?
祁同伟同志到任后,顶住重重压力,一举掀翻了这个毒窝,这难道不是拨乱反正的大功?”
组织部长吴春林接话。
“我赞同高书记的意见。不能因为前人的过失,就抹杀现任同志的功劳。祁同伟同志这次展现出的指挥能力和决断力,有目共睹。”
李达康道,“京州市也很关注东山的案子,这种雷霆手段对全省都有震慑作用。有功必赏,才能服众。”
吕州市委书记刘开河也出声。
“我同意。”
沙瑞金脸色越来越难看。
吴春林居然敢公然站出来帮高育良说话,这让他感觉到了严重的危机。
“吴部长,你既然觉得有功必赏,那过错谁来担?我看过东山这几年的经济考核报告,各项指标连年垫底。陈文泽这种腐败分子,为什么能一路带病晋升,还安安稳稳坐到了市长位置?”
沙瑞金盯着吴春林。
“组织部的干部考察工作是怎么做的?难道你们的审核制度形同虚设吗?”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
刘长生皱起眉头。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斗而不破是大家默认的底线。
常委会上讨论具体案件和功过,争论再激烈也算正常。
可沙瑞金为了压制高育良,居然直接指责组织部的干部考核失职。
这是在掀整个汉东省委班子的桌子。
陈文泽是前几任提拔上来的,这笔账怎么能全算在现在的组织部头上?
刘长生开口,“沙书记,陈文泽的问题纪委还在查,现在讨论干部考核制度有点扯远了。今天讨论的是东山专案。”
刘长生定下了调子。
“祁同伟同志在这次行动中的功劳不可否认。我建议,对育良同志的提议,大家直接举手表决。”
省长亲自表态,还要当场表决。
沙瑞金脸色铁青,没吭声。
刘长生扫视全场。
“赞成为祁同伟同志记一等功并申报英模称号的,请举手。”
高育良第一个举手。
接着是刘长生。
李达康。
吴春林。
刘开河。
一直沉默寡言的省军区司令员彭志坚也举起了手。
“这手我必须举,谁敢碰毒,我彭志坚第一个跟他死磕。”
全场十二名常委,除了沙瑞金、田国富、省委秘书长陈卫国三人外,其余九人全部举手赞成。
表决结果压倒性通过。
散会后。
沙瑞金回到办公室。
汉东的格局已经彻底变了。
高育良携着东山大捷的威势,连带着省长刘长生的支持,已经起势。
常委会上九票赞成,意味着他这个省委书记在某些层面上被架空。
沙瑞金捏了捏眉心。
刚来汉东的时候,他确实想烧几把火立威。
结果听了田国富的鬼话,那狗东西一天到晚在他耳边煽风点火,说高育良组建汉大帮,跟赵家沆瀣一气,要把汉东搞成水泼不进的独立王国。
他信了,处处针对高育良。
结果现在反被逼到了悬崖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