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兰克那张堆满横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林川鼻子的手停在半空,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疯子。”
弗兰克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抓起红木茶几上的解除引援预算决议书,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重重摔上。巨大的撞击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门框上的黄铜把手跟着震颤了好几下。
办公室内只剩下雨点砸在落地窗玻璃上的噼啪声。
艾琳娜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她没有去看摔门而去的叔叔,而是转过身,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后。
她拉开加密保险柜的门,从里面抽出一份带有医疗室公章的体检报告。
纸张在实木桌面上滑行,一直推到林川面前。
“队医上周三才给彼得做过核磁共振。”
艾琳娜修长的手指在数据栏上敲了两下。
“关节腔内只有积液。半月板边缘磨损在正常老化范围内。按照这份报告,他还能在这个赛季踢满三十场高强度比赛。”
艾琳娜直起腰,双手抱在胸前。
“尤尔根信任医疗组的数据。更衣室那帮老将更是不容许一个亚洲替补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篡夺功勋队长的位置。”
艾琳娜死死盯着坐在对面的林川。
“你想让我拿两千万欧元的个人信托去地下博彩买自家球队崩盘,还要强行给你准备千万级别的对赌合同。这不叫博弈,这叫带着整个瓦格纳家族一起跳崖。”
林川靠在椅背上。他连看都没看那份医疗报告。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咬在嘴里。
接着,他从旧帆布包侧面的网兜里摸出一个黑色U盘,丢在艾琳娜的办公桌上。
金属外壳在桌面上磕出脆响。
“把你那套死板的数据模型关了。”
林川把打火机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没有点火。
“里面是我截取的他最近两场热身赛的无球跑动录像。十六分之一倍速。”
林川拉开椅子,往前凑了凑。
“他用慕尼黑黑市的高浓度封闭针骗过了队医的痛觉测试。核磁共振的片子也能找人花钱调包。但人体在丧失半月板支撑后的代偿性肌肉形变,他装不出来。”
艾琳娜看着那个黑色U盘。
她拿起U盘,插进桌上的高配笔记本电脑。
进度条快速读取。屏幕上跳出几段被放大的慢动作画面。
画面中,老门将彼得正在完成一次常规的出击解围。
“看他右腿外侧的腓骨长肌。”
林川咬着烟蒂开口。
“左膝失去支撑力,全身重量压在右腿上。你看他脚踝的触地面积。”
林川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比正常发力时少了百分之十二。为了维持平衡,腓骨长肌产生了零点四秒的不规则抽搐。”
林川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这不是劳损。这是半月板边缘彻底剥离后,关节滑液干涸,骨头直接摩擦软骨发出的生理性应激信号。”
艾琳娜紧锁着眉头看着屏幕。
她是顶尖的数据分析师。不需要林川再多费口舌,那几张被放大的肌肉形变图表,足够推翻队医所谓的健康报告。
她甚至能在脑海里建立起一个力学受力模型。那条右腿现在就是一根被掏空的承重柱,外表刷着光鲜的油漆,内部的钢筋早就锈断了。
她的呼吸节拍变快了。
“最多三场。”
艾琳娜看着数据曲线,快速给出一个预测数值。
“三场高强度正式比赛,他的右膝半月板就会彻底碎裂。”
“你错了。”
林川把烟蒂拿在手里折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废纸篓。
“就今晚。”
林川站起身,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边缘。压迫感顺着他前倾的姿态,直接逼近艾琳娜的视线。
“我的眼睛,能看到他半月板濒临碎裂的血腥味。”
林川的声线没有起伏。
“拜仁那两个边锋不是吃素的。只要在前二十分钟内,在肋部多做几次反方向变向。彼得的膝盖就会直接折断,连带着半月板碎成渣。”
林川逼视着艾琳娜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我要你现在就准备好公关预案和我的首发合同。当他倒下的时候,我要多特蒙德立刻、马上,只有我一个选择。”
艾琳娜靠在真皮转椅上。
眼瞳里倒映着林川那张平静到冷血的脸。
她习惯了用数据控制球员,把所有人当成可以量化的资产。但在眼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亚洲少年身上,她的数据模型完全失效了。
这小子不仅看穿了队友的伤情,甚至把队友的伤病当成自己篡位的垫脚石。
骨头断裂的力学传导,不跟任何人讲人情世故。
“单赛季零封奖金一千万欧元。”
艾琳娜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笔钱走俱乐部的常规账目,元老会肯定会否决。我只能走我个人的信托账户做担保。”
艾琳娜把那份队医报告塞进碎纸机。刀片疯狂运转,将那份盖着公章的谎言搅成一堆废纸条。
“两千万欧元下注地下博彩,加上一千万的对赌协议。你如果今晚没能顶住拜仁的狂轰滥炸,我会破产,你会身败名裂滚回亚洲。”
“准备合同吧。”
林川直起身,拎起地毯上的帆布包。
“顺便帮我跟苏清月带句话。星火体育的那几家媒体账号,今晚留出版面。”
林川转身走向办公室的大门。
“我要让国内那帮老头子好好看看,多特蒙德的叹息之墙到底有多高。”
等林川离开办公室。
艾琳娜独自在真皮转椅上坐了很久。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黑底烫金的卡片。瓦格纳家族信托黑卡。
拿起桌上的保密专线,拨通了一个隐藏号码。
“联系慕尼黑的地下盘口。把二号信托账户里的两千万欧元转过去。”
艾琳娜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酷。
“买今晚国家德比,多特蒙德上半场落后两球以上。”
“两千万欧元?”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结巴。
“瓦格纳女士,今晚的盘口是拜仁让半球。您买多特蒙德半场落后两球,赔率是一赔十四。这笔资金太庞大了,我们需要拆分到五个地下钱庄才能吃下。”
“我不管你拆分到多少个钱庄。开赛前十分钟,我要看到回执单。”
艾琳娜把电话挂断。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的欧洲标准球员对赌协议模板。拔出钢笔。
笔尖在纸面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亚洲门将身上。
如果是以前那个只相信数据的自己,绝对干不出这种蠢事。
但现在。
她看着碎纸机里那一堆白色的纸条。
去他的数据。
......
慕尼黑马克西米利安大街。
星火体育工作室。
苏清月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
秦雪推开玻璃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公关预案。
“艾琳娜那边传话过来了。”
秦雪把文件放在苏清月面前。
“林川要求我们今晚留出所有的头版资源。随时准备发布通稿。”
苏清月放下咖啡杯。
“多特蒙德今晚的首发名单出了吗?”
“出了。尤尔根还是排了彼得首发。林川在替补席。”
秦雪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
“而且周克在国内放出风声,只要多特蒙德敢让林川上场,他们就向欧足联提交林川打假球的伪造证据,彻底把水搅浑。”
苏清月拿起桌上那个伪装成黑色十字架吊坠的加密U盘。
手指在金属外壳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让那三家媒体的负责人把预排版的版面全空出来。”
苏清月把U盘插进电脑。
“那就让他们搅。今晚只要林川上场,我会把这份三十亿的赌球流水直接发给那三家媒体。周克想玩舆论,我就把他的底牌全掀了。”
苏清月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周克想用舆论把林川按死在替补席上。他根本不明白,在欧洲足坛,能让人闭嘴的只有实力。”
苏清月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今晚,我们要把林川送上神坛。”
时间在慕尼黑连绵不断的冻雨中流逝。
下午六点。
莱茵之星竞技场外,人声鼎沸。
八万名身穿黄黑相间球衣的多特蒙德死忠球迷,举着巨型横幅和燃烧的红色冷焰火,将通往球场的几条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这是德甲新赛季的绝对重头戏。国家德比。
多特蒙德对阵拜仁慕尼黑。
几架航拍无人机在球场上空盘旋。转播车在场外排起长龙,各种语言的解说员正在对着镜头进行赛前预热。
客队拜仁慕尼黑的大巴车在防暴警察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地下通道。两边球迷的谩骂声和啤酒瓶砸在车窗防爆玻璃上的闷响混杂在一起。
主队更衣室里。
空气中弥漫着深层肌肉膏的刺鼻味道。
战术白板上画满了红蓝相间的跑位箭头。
尤尔根站在中间,拍着巴掌。这名崇尚跑轰战术的老头,此刻正用充满激情的巴伐利亚口音给球员做着最后的动员。
“小伙子们!保持压迫!把节奏提起来!不要给他们在中场喘息的机会!”
尤尔根走到老门将彼得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彼得,守住我们的底线。你是这支球队的定海神针。”
彼得站起身,用力捶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交给我,教练。我会让他们的前锋哭着回家。”
周围的老将们立刻发出一阵哄笑和掌声。
林川坐在更衣室最角落的长凳上。
他穿着二十三号的荧光绿替补背心,右腿搭在左腿上。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彼得那条刚才站起来时肌肉不受控地绷紧了一下的右腿上。
林川从鼻腔里哼出半声冷笑。
这老头要是去好莱坞发展,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没别人什么事。腿都快断了,还在那里装硬汉。
林川用工业级平头锉刀,在那双削短了两毫米鞋钉的钢钉球鞋上轻轻刮了几下。卸力链条发出极细微的咔哒声。
这双鞋完美匹配欧洲顶级软草皮的摩擦系数,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护他的半月板免受重炮轰门的反作用力伤害。
他把鞋带死死系紧。勒到脚背血液流通变得有些迟缓。
随后,他从旧帆布包里拿出那副造价二十万欧元的深海凝胶手套。
手套内部填充的非牛顿流体散发着一股极淡的化工气味。
他撕开一卷宽胶布。
一圈,两圈。
胶布将左手腕的关节死死锁住。
勒紧的瞬间,左侧第六、第七肋骨处的软组织挫伤传来一阵沉闷的跳痛。
他没有去管那股疼痛,直接用牙齿把胶布咬断,贴合在手背上。
周围的欢呼声和战术布置声,全都被他隔离在外。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裁判组吹响的哨音。
“出场准备!”
助理教练推开更衣室的门,大声喊道。
球员们排成一列,依次走出更衣室。
彼得走在最前面。他昂着头,脚步迈得很用力,试图向所有人展示他无懈可击的状态。
林川拎着那副沉重的手套,走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穿过昏暗的球员通道。
前方,通道出口的光亮越来越刺眼。八万人的呐喊声汇聚成海啸,顺着通道灌进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川抬起头,看了一眼通道墙壁上挂着的电子钟。
倒计时归零。
德甲新赛季的大幕,正式拉开。
属于那个老门将的血腥倒计时,也在这八万人的欢呼声中,进入了最后的回旋。